「啪——」宫女挥掌切在他手腕上,陡觉手肘一松,襁褓中的婴儿已被对方扯走。当下一惊,手中兵刃划过一道耀眼的寒光,砍向那脱手而出的婴儿。
再满殿人的惊呼声中,杨牧云不及细索,迅速将婴儿抄在怀里。
「噗——」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宫女手中的利刃重重的斫中了杨牧云的肩背。杨牧云忍痛双足一蹬,抱着婴孩身子滑出数丈。那宫女正待追上前,这时禁卫们冲进宫来,一见她手持利刃,便「呛啷啷——」的拔出刀来。
「快——保护好皇上、太后和皇后!」禁卫官高声喊道。登时有一队禁卫持刀护在朱祁镇、孙太后和钱皇后身前。
「拿刺客——」禁卫官大声喊着首先掌刀向那宫女劈了过去。
那宫女纵身高高跃起,一展手中利刃,直取那禁卫官的面门。那禁卫官吃了一惊,连忙闪身躲开。
「嗤嗤——」那宫女紧接着袍袖一甩,数十点寒星向四下里撒去。
「啊、哎唷......」七八名禁卫惨叫着倒地。禁卫官大惊,大声呼喝着要更多的人入宫来拿人。可一眨眼的工夫那宫女便冲出了宫门,杳无踪迹了。
朱祁镇铁青着脸一脚将挡在面前的一名禁卫踹翻,冲那名禁卫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要是让刺客跑了,朕扒了你的皮。」
「是,是。」禁卫官面如土色,向那些没头苍蝇似的冲进来的宫廷禁卫叫道:「快、快去追刺客,刺客向外面跑了。」
众宫廷禁卫乱糟糟的退出去后,长宁宫里重归宁静。
「皇上......」杨牧云脚步蹒跚的走上前来,高举襁褓中的婴儿向朱祁镇跪倒在地,「小皇子安然无恙,请皇上察看。」
「好好好......」孙太后上前赶紧将杨牧云手中的婴儿接了过来,眼噙泪花的对他说道:「好孩子,多亏了你,回来哀家一定重重的封赏你。」杨牧云一身太监服色,孙太后没有认出他来。
「谢......谢太后!」杨牧云强撑着一口气把话说完,身子一颤,险些歪倒。
「杨公子......」玟玉俏脸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朱祁镇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连忙吩咐道:「快,你快扶他下去,好好包扎一下。」
「是,皇上。」玟玉连忙扶起他,向宫外走去。
「杨公子?」孙太后诧异看了一眼杨牧云背影,「此人是谁?难道不是宫里的人么?」
「此事回来朕再向太后慢慢解释,」朱祁镇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肃清刺客,把皇儿看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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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他怎么受伤了?」一出宫门朱熙媛便迎了上去,一见杨牧云浑身是血的被玟玉扶了出来,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刚才长宁宫里出了刺客,欲对小皇子不利,」玟玉解释道:「杨公子他是为救小皇子而受的伤......」
「周妃娘娘她生了个皇子么?」朱熙媛怕被朱祁镇和孙太后训斥,一直在宫门外徘徊,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嗯,小皇子现在已经平安了......」玟玉显然不想对她说太多,「公主殿下,杨公子他失血过多,需要赶紧医治,我得赶紧带他走......」
「那你赶快带他跟我去毓秀宫。」朱熙媛急忙道。
「不行,」玟玉断然拒绝,「杨公子是外臣,怎能去公主您的寝宫?臣还是先把杨公子送到乾清宫,再细细包扎的好。」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朱熙媛点点头说道。
「不......」杨牧云强提起一口气出言阻止她道:「公主现在应
该到长宁宫里,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可是你......」朱熙媛秀眉一蹙。
「臣没事,」杨牧云摆摆手,喘息了一下看着她道:「公主要真是为我好,就请按我的话去做,否则......」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杨公子,你现在千万不要多说话,」玟玉轻轻抚了抚他后背,转向朱熙媛道:「公主,你就按杨公子的话去做吧!他的外臣,公主实不宜与他太过亲近,不然便是害了他。」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朱熙媛不舍的看了杨牧云一眼。
「公主请尽管放心。」玟玉不欲多说,扶着杨牧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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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子,请你忍着点儿疼......」乾清宫东暖阁的一间偏房内,玟玉替杨牧云解开了衣衫,伤口从颈侧直到后背,约摸一尺,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玟玉忍着泪将伤药敷在长长的创口上,又用纱布给他包扎好。
「你看你,哭什么?」杨牧云活动了一下手臂,冲她一笑,「不过皮肉伤,不碍事的。」
「你是偷偷跟着永清公主殿下进的宫,是么?」玟玉默默问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的眼睛,」杨牧云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公主她私下里出宫来找我,我送她回宫,不成想被皇上给发现了,后来便跟着皇上来到了长宁宫......」
「杨公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玟玉说道:「你......你都已经有家室了,居然还跟公主私下来往,你就不怕皇上降罪么?」
「我又何尝不知?」杨牧云苦笑,「可公主她非要纠缠于我,弄得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唉......」摇摇头,似乎一言难尽。抬头看了她一眼,「先别说我了,好久不见,你在宫里可好?」
「嗯,」玟玉微颔螓首,「我主要待在长宁宫里负责给周妃娘娘调养身体,皇上和娘娘对我都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杨牧云长吁了一口气,「我还一直担心你在宫里待不习惯呢!」
「我原先也只是周王府的一个奴婢,本就是侍候人的,」玟玉睇了他一眼,幽幽道:「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侍候人而已,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你......不开心?」杨牧云看着她道。
「没有啊?」玟玉强笑了一下,「从王府到皇宫,由一奴婢升到了六品司药,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你的眼睛骗不了我,」杨牧云轻叹一声,「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讲给我听,或许我能帮上忙的。」
「你看你,都成这样了......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玟玉启唇一笑,「周妃娘娘那里离不开我,你如果没什么大碍,我便回去了。」
「唔......也真是难为了你,」杨牧云说道:「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竟然也要学着给人接生了。」
「我也没有办法,周妃娘娘她硬拉着我不让走,说我在她身边安心,」玟玉拍拍自己胸口,似乎心有余悸,「刚才的情形可真是吓死我了,真怕娘娘她挺不过去。」
「还好娘娘母子平安,」杨牧云笑道:「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杨公子何尝没有立下功劳?」玟玉凝视着他说道:「小皇子能得以保全,全赖杨公子舍命相救,待会儿你好好恳求一下皇上,说不定皇上会赦免了你跟公主的私相幽会之举。」
「圣天子在位,做臣下的岂能以功相胁?」杨牧云一脸正色说道:「我杨某襟怀坦荡,跟公主之间绝无逾矩之举。皇上信则信,不信治我的罪,做臣下的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襟怀坦荡——」外面传来了朱祁镇爽朗的声音
。
「皇上......」杨牧云一惊,连忙冲着门口跪倒在地。
朱祁镇大笑着走了进来。
玟玉连忙行礼,只见他摆摆手,「玟司药勿须多礼,周妃能够安然诞下皇子,朕还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皇上的话折杀玟玉了,」玟玉垂首说道:「周妃娘娘和小皇子俱都平安,是皇上洪福齐天,臣只是安分做事,实在没有什么功劳。」
「很好,」朱祁镇微微点头,「你不但会做事,而且还很会做人,比跪在地上的这位要强多了。」
「臣惶恐!」杨牧云以额触地。
「起来吧!」朱祁镇袍袖一挥说道。
「谢皇上!」杨牧云起身侍立一旁。
「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朱祁镇问道。.br>
「臣皮糙肉厚,区区小伤不劳皇上过问。」
「皇上,」玟玉开口说道:「杨公子他方才因为失血过多差点儿没有昏过去,还好臣给他止血及时,才能使他强撑着等候皇上陛见。」
「怎么,怕朕重重处罚他?」朱祁镇唇角一勾,「放心,有你玟司药保他,朕不会过分为难他的。」冲杨牧云一笑,「你小子倒是桃花照面,不但我御妹要保你,连玟司药也为你填好话,要怎么处置你,可真让朕为难了。」
「臣行事糊涂,实罪该万死。」杨牧云躬身道。
「你行事何止糊涂,简直胆大包天,」朱祁镇瞥了他一眼,「跟朕的御妹在外面幽会还不够,居然跟他跑到宫里来,你眼里还有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