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扈的众禁卫留在了宫外,杨牧云犹豫了一下,也紧跟着朱祁镇走进了寝宫,禁卫们见他一身太监的服饰,无人上前阻拦。
寝宫内的人全都是一脸紧张,眼睛紧盯着微微颤动的鸾帐,杨牧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周妃头发散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钱皇后站在床榻边不停的指挥忙碌着,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紧张。一见朱祁镇过来,忙施施然过来行礼,「皇上......」
「皇后不用多礼了,」朱祁镇一挥手,单刀直入的问道:「周妃现在怎么样?」
「妹妹她自酉时起便开始肚子疼痛,臣妾忙让人......」
「朕是问她现在怎么样了?」朱祁镇不耐烦的打断她。
「臣妾......」钱皇后嘴里刚吐出两个字,便听见周妃一阵惨叫。
「爱妃——」朱祁镇赶紧俯过身子去看,却见周妃她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她的额头上,眉毛拧作一团,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鼻翼一张一翕,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以沙哑,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
「皇上......」周妃紧紧抓住朱祁镇的手,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由于肚子剧痛而有些发颤,「臣妾快不行了,臣妾快不行了......」
朱祁镇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爱妃你不要多想,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周妃的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脸上的水珠已经分辨不出来是眼泪还是汗水,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妃快要生产的事你有没有禀告给太后?」朱祁镇转向钱皇后问道。
「天太晚了,」钱皇后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嗫嚅道:「臣妾......臣妾不敢惊动太后她老人家。」
「嗯,」朱祁镇点点头,吩咐道:「在周妃顺利生产之前长宁宫的事不可让太后知道。」
「是。」钱皇后低低应了一声。
「不好了,」一位头戴簪花双翅纱帽,身穿青色官服,长相俏丽的女官惊惶道:「周妃娘娘下面来红了,快,快端热水来,快呀......」
一见到那女官的相貌,杨牧云一怔,「玟玉?」
床榻边的太监宫女都被玟玉打发了出去,见杨牧云还在一旁呆呆的站着,玟玉起身上前推了他一把,「你还在这儿愣着干嘛?还不快......」声音突然止住了,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杨牧云的脸庞,「你......」
「哦,我这就去。」杨牧云躲闪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向寝宫外走去。
「皇后娘娘,」玟玉向着钱皇后施了一礼,「那些个奴才笨手笨脚的,玟玉不放心,想出去看看。」
「那你快些回来。」钱皇后说道:「周妃这里离不开你。」
「是,皇后娘娘。」玟玉应道。
......
「杨公子......」一出寝宫,玟玉扯住了杨牧云的袖子,见周围人都没有注意这里,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道:「真的是你么?」
「唔,」杨牧云垂首道:「姑......大人认错人了吧?」
「是你,」玟玉目光紧盯着他道:「你怎么会这身装扮?你......你净身了么?」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得抖颤。
「你这丫头居然咒我,」杨牧云心中大骂,「你才净身了呢!我就是去当乞丐,也绝不入宫当太监。」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玟玉紧接着问道:「你怎么到宫里来了?」
杨牧云一把将她扯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在她耳边
低声道:「实话告诉你,我是偷偷进的宫,你千万不要声张,这身太监的衣服是让别人帮我找来的。」
「原来是这样,」玟玉轻轻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你偷偷进宫干什么?」
「来看看你呀,」杨牧云眼珠子一转说道:「也不知你在宫里怎么样了,我心里好生记挂,所以偷偷进来瞧瞧你。」
「你这人......」玟玉脸一红,随即跺了跺脚说道:「你想见我,我出宫找你也就是了。谁让你这样子进来的?皇宫是什么地方,怎能容你如此行事,你......」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门口的禁卫高声叫道:「太后驾到——」
「太后来了?」玟玉一惊,对杨牧云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胡乱走动,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
杨牧云还未说话就见玟玉迎了出去。
孙太后身穿冠服气相威严的进了长宁宫,玟玉向前紧走几步,朝孙太后盈盈一礼,「玟玉参见太后!」
「免了,」孙太后乜了她一眼道:「周妃现在如何了?」
「周妃娘娘她......」玟玉还未说完就听见寝宫内传来周妃一声惨叫。
「还不敢快过去侍候着!」孙太后眉头一皱,叱道。
「是,太后。」玟玉匆匆去了。
「这些个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孙太后摇头轻叹一声,「主子在里面要死要活,她们却还在外面晃荡。」
......
「娘娘,吸气!」
「娘娘,您忍着点儿疼。」
「娘娘,您省着些气力千万别喊了。」
「娘娘,您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
一干接生婆子为周妃摇旗呐喊,场面蔚为壮观。玟玉紧张得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还只是一个的小姑娘,虽然医术高超,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周妃惨叫连连,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痛苦,俏丽的脸庞由于痛苦变得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现在只能用针灸不断的穿刺周妃娘娘身上的一些穴位,来减轻她的痛苦。
「热水、热水,快点儿......这个时候热水不能断,快吩咐下去,伙房要不断的烧热水......」一名婆子喊道,她手中正拧着一条巾帕,血水顺着她手腕和巾帕滴答到盆里。
「太后,周妃她不会有事么?」朱祁镇紧张得向孙太后问道。
孙太后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女人生子不啻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至于能不能走回来,就要看个人造化了,孙太后对这个是深有体会。
「哇——」一个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寝宫里的沉闷。
一个稳婆用几乎变了调的嗓音尖叫道:「——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哥儿,是个大胖小子!」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玟玉走了出来,步履有些蹒跚,向着朱祁镇一礼,差点儿没有软倒,声音也有些虚脱,「是位皇子。」
朱祁镇霍的从椅中站了起来,声调由于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快,快抱出来让朕看看!」
「是,皇上!」
......
襁褓中的婴儿圆头圆脑,胖鼓鼓的小脸颊,轮廓清晰的鼻梁,肿肿的眼睑下面是一条秀长弯弧的眼线,很瞧不如何,只是不断发出小动物般的声响。
朱祁镇将婴儿抱在怀里,兴奋得鼻子眉毛都几乎挤在了一块儿。
「来,让祖母瞧瞧,」孙太后把孩子从皇帝怀里接了过来,高兴得眉毛一跳一跳的,「整整十几年了,皇宫里终于又有喜事了。」
「适才小皇子哭的可得劲了,嗓门大的快把屋顶震翻了,是个健壮的
哥儿呢!」玟玉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会儿怕是哭累了。」
朱祁镇微微颔首,大手一挥,「赏!大伙儿都辛苦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重重有赏!」
「谢皇上!」
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婆子都纷纷躬身道谢。
孩子又哭了起来,孙太后笑道:「这小子莫不是饿了,赶快叫奶妈过来。」话音未落,就见一宫女疾步上前。
孙太后眉头一皱,正待呵叱。突觉手臂一松,那宫女竟然将自己怀中的婴儿夺了下来。
「你......」孙太后惊叫一声,见那宫女抱起婴儿飞快向宫外奔去。
「快拦住他!」朱祁镇也看出不对,高声叫道。
寝宫里只有宫女太监,皇帝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几名宫女太监冲了过去,欲将那宫女拦住。
「刷刷——」几道耀眼的寒光闪过,那几名太监宫女发出几声惨呼,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有刺客,快来人呐!」钱皇后惊叫道。
那宫女的身形已然飞起,眼看就要出了宫门。
「嗤——」的一声,一道乌光直奔那宫女的后心。
「叮——」那宫女手臂圈转,手中兵刃将那道乌光震飞。飘动身形也为之一窒。
「呼——」劲风拂面,一只手掌已拍至自己面前。
那宫女一惊,显然没有料到寝宫内会有这样的高手,手中兵刃回封已然不及,身形便疾向后退去。谁知对方身法也极快,紧贴着自己而上,瞬间已攻出六掌。
那宫女左飘右闪,躲过,眼看第六掌就要按在自己胸口,手肘一提,把怀里的婴孩挡在自己胸前,对方迅即变招,变掌为爪,抓向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