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欣然原本和助理晓雪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看表演。钱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轻轻拍了拍颜欣然的肩，低声叫她，「喂。」

    颜欣然回头，看见他，笑着打趣道，「钱总每天这么闲，又跑我这儿来看比赛？」

    「来看你的。」钱霖说着，直接从后面迈了下来，坐到了颜欣然边上，「怎么？找到心仪的乐队了吗？」

    颜欣然不想跟他多说，就随口道，「这不是还在看吗？」

    这时，有工作人员向晓雪扬了扬手。晓雪悄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走开了。

    颜欣然又问钱霖，「听说你和郑羽吵架了？」

    「你听谁说的？」钱霖饶有兴致地偏头看她。

    「我昨晚碰见郑羽了。她在我酒吧喝酒呢。」颜欣然道。

    「这样。」钱霖笑了笑，「我跟她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

    颜欣然疑惑：难不成，郑羽真为了她，和钱霖闹掰了？

    「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玩玩而已。」钱霖不以为意地笑道。

    颜欣然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不说话了。

    边上的钱霖，也闭上了嘴。

    不过，没安静几秒，他又开口了。

    「你如果非常喜欢十里，你再怎么挑，也总会觉得不满意。」

    颜欣然猛地抬起眼来看他。

    她被对方一针见血地说中了心思，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她的确非常喜欢十里。这两天的比赛看过来，她觉得，这些参赛乐队中，不乏优秀的队伍，但缺乏有特色的队伍，缺乏能跟十里区别开来，在听众心里留下独特记忆点的队伍。

    「我说中了，是吗？」钱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得意。

    「看你的比赛吧。」颜欣然不想回答，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十里可以去你们酒吧。」钱霖道。

    颜欣然蹙眉，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你什么意思？」

    「我是认真的。十里可以去你们酒吧唱歌。一三五去你那，二四六在我这。周天休息。」钱霖笑道，「这样如何？」

    「为什么？」颜欣然不明白，「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当然，前提是，十里和星言，要合作。」

    「怎么合作？」

    「当然是让星言成为十里旗下的店啦。」

    颜欣然斜了他一眼，「你直接说，你要收购星言不就得了？」

    钱霖笑了笑，「我说的是合并，不是收购。」

    「不管你要用什么词，都不可能。」颜欣然果断地否决道。

    「你别急着拒绝……」正说着，钱霖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郑羽打来的。他没接，把手机按掉了，继续看向颜欣然，「听我讲。」

    他收起了轻佻的笑容，神色严肃而认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星言和十里，是两家有着相似定位的品牌，都想要把连锁店开遍盛州。可盛州，就这么大的市场。合并了，我们就可以垄断盛州市场。这是有利无弊的事。别忘了，我们是合作，不是谁吞并谁。」

    「不用说了。第一步合并，第二步，就是吞并。你钱霖有多少好的心思？你会甘心我分走一杯羹？」

    「我是没有多少好心思。但是，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赚钱的事。我不是让你分走一杯羹，是我们一起，可以做更大的蛋糕，分更多的羹。按比例来说，我赚得少了。但是按实际利益来说，我们都会赚得多了。」

    「对不起，我不想要跟你合作。」颜欣然不假思索道。

她对自己的事业，有着一种「强迫症」似的洁癖。她不希望自己的星言，掺杂其他的人。

    钱霖沉默了一秒，微笑道，「好的。」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起身，「那我们改日再聊吧。」

    「没什么好聊的。你慢走吧。」颜欣然直接道，丝毫不留情面。

    钱霖向她点头致意了下，含笑说了句「再见」，便离开了星言。

    出来之后，他终于肯回拨给郑羽了。

    郑羽打不通电话，就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等。

    听见专属钱霖的铃声响起，她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接起来，「喂。」

    「还有什么事？」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你去哪儿了？」

    「你在我家门口？」钱霖有些诧异，「还落了什么东西吗？」

    「不。」郑羽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淡，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想见见你。我们聊聊可以吗？」

    钱霖想直接拒绝她。「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这句话差点要脱口而出了。但想了一想，他还是平静地道，「好。」

    「那我等你。」

    钱霖「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在钱霖家门口见了面。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钱霖下了车，「啪」的一下利落地甩上车门，一边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边飞快地道。

    「你就对我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吗？好歹，我也是你的女朋友。」郑羽软下语气来，温和地道。

    「是前女友。」钱霖不冷不热地纠正她道。

    「好，就算是前女友。」郑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缓缓地说道，「你非得跟我分手不可吗？我们就没有别的可能吗？我不再管你的事了，还不行吗？」

    「对不起，郑羽。你管不管我的事，都没有关系。坦白说，我早就已经腻了。哪怕昨天我们没有吵架，说分手只是早晚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钱霖毫不客气地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出了这段冷漠至极的话。

    郑羽站在那，忽觉当头一棒，脑袋发蒙。

    「腻了。」她歪着嘴角，僵硬而惨淡地笑着，木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腻了。」

    这两个字，冰冷如铁，砸得她心脏硬生生地发痛。

    「是的。我腻了。所以，对不起。」钱霖根本不在乎她的情绪，继续平稳地道，「我给你卡上汇了一笔钱，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说完，他开门，进屋，关门。

    头也不回，一气呵成。

    郑羽立在原地，感觉全身发麻，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有的人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伤人的话？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哪怕对陌生人，她都会顾及对方的情绪。

    他为何就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情绪呢？

    难道，他以伤害别人为乐吗？他以伤害她为乐吗？

    望着他家的门，呆滞地站了两分钟之后，她低下头来，回身往马路上走。

    她沿着马路，如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走了二十分钟。

    眼神空洞。整座城市都不在她眼里。

    二十分钟之后，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的郑羽，怔怔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周晨的电话。

    电话仅仅在耳边「嘟」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仿佛周晨早就捏着手机等待她的来电一样。

    「下午好。」周晨轻快地笑。

    「你说的事，我答应。」

    郑羽轻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