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张念秋听到动静,出了屋,「今天很忙吗?」
这会儿都晚上八点多了,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是有点忙,开了一天会,」林庭树扎好车,揽着她进屋,「你吃了没?」
「我当然吃过了,你还没吃?」
「没有,晚上吃的什么?」
「菠菜鸡蛋面,」张念秋转身要出屋,「那我这会儿去给你下面条,很快。」
面条是早就擀好的,一直用笼布罩着,菠菜鸡蛋已经做好了卤,面条煮好一拌就能吃。.
林庭树拉住她,「不急,一会儿我自己去吧。」
「那我帮你打盆热水吧,你先洗把脸。」张念秋拿起洗脸盆去了隔间,灶上的水壶里一直温着热水。
拎起水壶,往脸盆里倒点热水,再兑点凉水,一盆洗脸水就接好了。
林庭树已经放好了包,外套挂到了墙上,正挽着袖子走过来,把脸盆接了过去。
「我来。」
张念秋站在脸盆架边看他洗脸,顺手帮他拿毛巾,递香皂,「你们开的什么会?怎么弄到这么晚?」
林庭树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把毛巾挂到了脸盆架上。
「盖了一年多,新村终于要盖好了,如何动员洞沟村和石窝子村的村民搬迁,得先有个章程。」
深山里的两个村子要往外搬这件事,张念秋早就听林庭树提过,两人还讨论过如何说服村民,搬出来后如何谋生的话题。
「一步一步来,能过好日子谁想过穷日子。就算有年龄大的、固执守旧的,把他们带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能遮风挡雨的新房子,还有人教他们种木耳,一年下来总比守在山里种地的收成强。」
只要不傻,就会有人动心。只要有人开始带头开始搬,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你说的没错,一步一步来。」林庭树拉着她,两人去灶房。
张念秋被按在板凳上相陪,林庭树则重新添柴,火重新旺起来,等着水开。
又拉了个板凳坐下,林庭树握着张念秋的手,「今天你怎么样,忙吗?」
「今天还好,去的三家都挺顺利,就是问题一大堆,解释的我口渴。」张念秋抱怨了一句。赵晓芬今天来给她吐槽的事,她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没给你们倒水?」
「倒了,他们的碗都没刷干净,碗壁上油腻腻的,水面上竟然还飘着油星,我可喝不下去。」
林庭树笑了,给她出主意,「家里不是有个军用水壶,干脆你每天灌一壶水带着,渴了就喝自己带的水。」
「算了,」张念秋拒绝,「别人都不带,我带一壶水,显得我搞特殊。还有,我带的有水,旁人渴了找我要水喝,我给吧这水壶我就不想要了,不给吧显得我小气不团结……麻烦事一堆,还是不带了。」
反正两个村也不远,她回家再喝水也一样。
林庭树也没再劝。
张念秋说的事,他也经历过,感同身受。
刚来时他频繁下村,难免会碰到特别不讲究的农户,那碗脏的跟从没刷过一样,端起来手心都是滑腻的。
林庭树是硬着头皮,才能把碗里的水或饭给咽下去。
「还是太穷了闹的。」他叹气。
穷和懒,是一对难兄难弟,不愿分家。
张念秋推推他,「别感慨了,水开了。」
水已经咕吐嘟咕嘟冒起了大泡,林庭树站起身,把面条下到了水里,拿着筷子拨散,盖了上锅盖。
张念秋托着腮,「穷和落后是暂时的,会发展起来的。」
她说的是她所曾见过的繁华景象,林庭树不知道她所想,还以为她在安慰他,回过头冲她笑:「你说的对,会发展起来的。」
面很快煮好,林庭树也没去屋里,直接在灶房里把面条吃了,吃完又刷锅洗碗,全部收拾干净,两人手拉手进了屋。
「对了,我包里有一封信,你拿出来看看。」林庭树进了屋才想起这件事,对张念秋说道。
「信,谁寄的?」
「拿出来看看你就知道了。」林庭树把油灯放到了炕桌上。
张念秋拿过他的包,打开,果然从里面摸出来一封信,已经拆封。
她看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从首都来的,这是周教授寄来的信?」
「嗯,其实主要是找你的,我不知道,把信给拆了。」林庭树解释了一句。
「找我的?」张念秋诧异,拿着信坐在炕桌边上。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张念秋先夸了一句,「周教授的字真好。」
林庭树过来和她一起看信,把她搂在怀里,「周教授的毛笔字和国画都不错。回头有机会我带你去首都玩,顺便去看看他,让他给咱们写一幅字画,回来裱起来挂墙上欣赏。」
张念秋一笑,「好啊。」
她眼睛亮亮的,「可以去首都玩吗?」
林庭树有点愧疚,「当然可以去,不过今年估计不行,要忙的事太多。」
「那没关系,」张念秋不在意,「我事也多,等两年也行,我不急。」她把脑袋靠在林庭树肩头,「其实,你没空我自己也可以出去,首都,鹏城,沪市,羊城……」她连报几个城市,都是这个年头经济比较发达的沿海城市。
林庭树亲亲她的额头,「想出去玩?」
她摇头,「想看看沿海城市是怎么发展的。」她野心很大,她想把希望牌木耳卖到全国各地,最好的途径莫过于商品展销会。
「去年在沪城的一个商品展销会就错过了,我看到报上的消息时,都已经结束了,」张念秋嘟着嘴,「报上的消息还是不够及时,有点滞后。」
「商品展销会?」林庭树想了想,「现在经济搞活,这种商品展销会只会越来越多,这样,我托在南边的一些朋友帮你打听,有消息了他们一个电话打过来,方便的很。」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林庭树解释,「毕业以后,同学们也是各奔东西,能留京的只是少数,有几个同学就是去了你说的鹏城,沪城还有羊城。」
「好啊,那麻烦你了。」张念秋高兴了。
林庭树温柔一笑,「跟我客气?嗯?」
「那我不客气了。」张念秋变成了命令的语气,「那你快点联系你的同学,让他们上上心,把这事给我办好……」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笑倒在林庭树怀里。
林庭树也笑,「遵命。」
抽出张念秋手里的信纸,他抖平展开,「乖,先别笑了,来看看周教授给你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