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阿噶多尔济,每一眼都很仔细。
这个鞑靼部年青的大济农,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
朱祁钰点点头,「你就是鞑靼部的大济农阿噶多尔济?」
「是的,陛下。」阿噶多尔济向着朱祁钰恭恭敬敬的抚胸一礼。
「脱脱不花是你的兄长?」朱祁钰又问。
「不错。」
「你为何要联手朕除去你的兄长?」朱祁钰目光紧盯着他,「仅仅是因为夺取大汗之位吗?」
阿噶多尔济脸色变幻了几下,咬了咬牙说道:「不瞒陛下,敝人喜欢上一女子,可我兄长却欲夺为己妻。」
「所以你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朱祁钰嘴角微微一翘,「这个女子一定很美吧?」
「他是太师也先的女儿萨穆儿琪琪格,」阿噶多尔济道:「敝人曾向长生天发过誓,一定要娶他为妻。」
「原来是也先的女儿,」朱祁钰悠悠一笑,「朕若是也先,也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草原上的大汗,而不是你。」
「所以敝人恳请陛下助我一臂之力,」阿噶多尔济眼中露出热切的目光,「使我成为草原上的大汗。」
「朕帮你也不是不可以,」朱祁钰目光一闪,「只是朕想知道,你是因为一个女人而突发奇想取你兄长而代之,还是一直都对大汗之位有着觊觎之心?」
这话问的阿噶多尔济不禁一怔。
成敬在旁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大济农你为此事谋划得如何了?」
阿噶多尔济顿时醒悟,立马说道:「各部路里有很多人对汗兄心怀不满,暗中支持敝人的。若陛下能够发兵攻打脱脱不花,他们都会响应陛下。」
「是吗?」朱祁钰眉毛挑了挑说道:「都有谁会因为支持你而响应朕呢?他们手里掌握的力量如何?」
「这个明人皇帝还真不好糊弄,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阿噶多尔济心中暗道。面色一正,朗朗言道:「永谢布那颜述伦、哈喇慎那颜宝木力格,还有札亦剌儿那颜沙格马,他们都暗地里宣誓对敝人效忠。」
「就这些人吗?」朱祁钰眼皮微微抬了抬。
「还有一些人首鼠两端,但如果陛下能够提兵出征的话,会有更多的人响应陛下的。」
「是吗?」朱祁钰微微一笑,「兹事体大,朕不得不慎重。此事若成,你何以谢朕呢?」
「敝人愿为陛下臣属,」阿噶多尔济发誓言道:「长生天在上,若有违此誓,让敝人死于自己人的箭下。」
「这个誓发的有些太重了,」朱祁钰笑道:「大济农有此心志,朕定助你成为草原上的大汗。」
「多谢陛下。」
「大济农,」朱祁钰说道:「你不宜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以免被人发现,」顿了顿,「有什么需要联络的你可派人去找成公公。」说着看了成敬一眼。
「大济农,」成敬笑着说道:「你我现在也可说是同殿为臣了,此后还需开诚布公才是。」
......
成敬送走了阿噶多尔济后回返了来。
「皇上,老奴一切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就是。」
朱祁钰乜了他一眼,「朕记得上次你也说过这话,可最后呢?」
成敬左右开弓,「啪啪——」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你看老奴这嘴,要是再让皇上失望,皇上就让人撕了老奴的这张嘴。」
「你这张嘴还是留着自己撕吧,」朱祁钰微微摇了摇头,「这个阿噶多尔济......」
「皇上是对此人不放心么?」藲夿尛裞網
「此人说话不尽不实,难堪大用
,」朱祁钰道:「脱脱不花已经向朕示好,朕如何能因为这么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跟脱脱不花反目?」
「皇上说的是。」
「这个人是你招来的,跟朕可没什么关系。」
「是是,」成敬道:「一旦这个人惹出什么麻烦,都是老奴的过错。到时老奴就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也不会牵扯到皇上您身上。」
「很好,这可不是朕逼你的,」朱祁钰冷笑一声,「他忽悠的了你,却骗不了朕。什么支持他的人甚多,一旦朕出兵,就会群起响应,他以为朕会跟他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而昏了头么?」
「皇上圣明!」
「也罢,」朱祁钰道:「你和陈循以朕的名义拟一道旨,让于谦出京备边去吧!」
「皇上,这是......」
「朕想清静几天,不想朝中有人再被撺掇扰乱朕心了。」
「皇上认为是于谦透漏杨宁的消息给黄瑄,唆使他当廷奏报的?」
「一个言官御史哪儿得来边事上的消息?」朱祁钰眯起眼睛,「还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于谦把玩的有些聪明过头了,真当朕是傻子吗?」
「是,老奴这就去会同陈阁老替皇上拟旨,让于谦速速离京。」
「还有,在大青山下东阳河畔做案的那些人......」
「老奴会将他们一一了结,再说不出一个字。」
「很好,去吧,」朱祁钰说道:「那个什么大济农阿噶多尔济这条线也不能轻易断了,说不定会派上什么用场。」
「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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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朱祁镇的毡帐内,杨宁在向朱祁钰辞别。
「你回去跟皇上说,」朱祁镇一脸落寞,「若我能回到故土,情愿去做一平民百姓,让他不要担心。」
「是,太上皇。」
「也不知深儿怎么样了。」
「太上皇放心,」杨宁安慰他道:「皇后娘娘对太子很是喜欢,有认在自己膝下为养子的意思。况且皇上还没有子嗣,是不会动太子殿下的。」
朱祁镇点点头,忧色稍减,从帐内取出一些牛肉干和奶干,「杨卿,这些就拿在路上吃,而我也只能给你这些了。」
「太上皇......」杨宁心中一热,忍不住潸然泪下。
......
伯颜帖木儿亲自率军护送杨宁上路了。
杨牧云与杨宁话别。
「杨侍郎不与本官一同归京吗?」杨宁问道。
杨牧云看看身边的元琪儿,一脸苦笑,「尚书大人多保重,若有缘的话,下官定到府上拜访。」
杨宁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那好,咱们就说定了,你一回京,就来我府上。」
......
杨宁的身影混在伯颜帖木儿的队伍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杨牧云遥望着他久久而立,仍不愿转身。
「你想跟他一起走,是不是?」元琪儿在一旁眨了眨眼说道。
「你心里肯定说我这是在做梦,对不对?」
「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元琪儿抿嘴笑道。
杨牧云叹了口气,「我要是一辈子不娶你,你就会在草原上困我一辈子吗?」
「错了,」元琪儿深深凝望他一眼道:「就算你娶了我,你也要在草原上困一辈子,除非......」拉长了语气。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帮助我父王拿下中原,你就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了。」
杨牧云用奇怪的眼色看着她道:「
这次轮到我说你这是在做梦了。
「就算是做梦,也是一个好梦,」元琪儿笑道:「去年要不是土木堡之战后我父王被脱脱不花莫名其妙的召回了草原,让你们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现在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杨牧云默然。
「小姐,」索木吉雅端着一盘绿油油的东西蹦蹦跳跳的来了,「你尝尝,这东西可好吃了。」
「粽子?」杨牧云一愕,「哪里来的粽子?」
「是你们那个太上皇身边的四儿包的,」索木吉雅说道:「快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元琪儿拈起一颗粽子,剥开粽叶闻了一下,「好香,不知她们从哪里得到的粽叶和糯米。」
「粽叶和糯米都是太师赐给太上皇的,」索木吉雅说道:「说是端午节快到了,让四儿包粽子给太上皇吃。」
「端午节快到了吗?」杨牧云心中一动,自来到草原,连过到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了。
「来,牧云,」元琪儿将剥开的粽子递到他的嘴边,「你先吃一口,看好不好吃?」
「还是你先吃吧!」杨牧云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嫌我剥的粽子脏么?」元琪儿秀眉一皱。
「你想多了,」杨牧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只是想到了家人,心里不太舒服罢了。」
「是么?」元琪儿眉宇舒展,笑着说道:「在这里,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吧!」
杨牧云没再说什么,表情木木的咬了一口,「嗯,好吃。」
元琪儿在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嗯,甜甜的、粘粘的、又软又糯,真好吃!」
「你父王怎么会记得端午节的日子?」杨牧云奇怪的问道。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我父王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我的亲祖母,是来自苏州的一个汉人,」元琪儿说道:「父王说过,亲祖母在世的时候,每到端午节就会包粽子给我父王吃。但自从我亲祖母过世后,他就再吃不到亲祖母为他包的粽子了。但每年端午节的日子父王却记了下来......」
听到元琪儿这一番述说,杨牧云心里平添生出一分伤感,那个来着苏州的汉人女子,应该也是被掳来的,做了也先父亲的姬妾,后来生下也先。她的后半生就是在这草原上渡过的,直到死,也没再踏上过故土,自己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终生也不会再有回到大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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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端午节,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虽然北方没有南方赛龙舟这个节目,但放河灯、猜灯谜,各种各样的节目还是丰富多彩的。
尤其是选花魁,更是吸引了京师所有人的目光。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贩夫走卒,都对此津津乐道。
选花魁盛会定在城北日忠坊的镜园,这里离德胜门很近,自然是为去年京师保卫战的那场德胜门大胜致敬。镜园四周有活水环绕,就像一湖心岛一样,水里漂满了河灯,选花魁的舞台就搭建在镜园中间,这场盛会初一就开始了。初始时有百余名才色俱佳的女孩参加,她们都是来自京师各个青楼名馆,经过一场场的选拔,最后有四名绝色佳人进入最后的决赛,就在端午节的晚上,决出最终的花魁。
㺿萝院的嫦曦就是其中的一个。论美貌,她比其余三个都略胜一筹,如果才艺不输的话,花魁就铁定是她的。
㺿萝院里几乎空了,所有姑娘们都去镜园为嫦曦摇旗呐喊了。
只有紫苏还待在自己的住处,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捧一卷书静静的看。
茗儿和韵儿在一旁窃窃私语。
「小姐,」茗儿大着胆子道:「镜园那里的花魁盛会应该开始了。」
「我知道,」紫苏的视线没有离开书卷,「怎么,你们想去看?」
「小姐,」韵儿说道:「您要去到那里,一定会把她们的风头都压下去的。」
「竟选花魁的又不是我,我去出什么风头?」
「小姐,」茗儿瞪了韵儿一眼,又道:「您要是一去的话,嫦曦姑娘当上花魁的机率是不是就更大了?」
紫苏嘴角微微一翘,「花魁是我定的么?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小姐,茗儿的意思是怕嫦曦姑娘她落选......」
不待韵儿说完,紫苏便打断了她的话,「要真这样没用,她就不用回㺿萝院了。」
茗儿和韵儿只得都闭上了嘴。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人,却是姚妈妈。
紫苏的视线稍稍离开书卷,淡淡笑道:「妈妈没去镜园么?」
「都是年轻姑娘家家的,我这老婆子去了没的惹人厌,」姚妈妈说着对茗儿和韵儿道:「你们都出去吧,我陪姑娘说会儿话。」
两人欠了欠身,出去时都脸带喜色。
「妈妈一出现便替她们解了围,」紫苏放下书卷说道:「这两个小丫头一准儿跑去镜园了。」
「去就让她们去吧,都去了才好,」姚妈妈笑道:「省得她们在姑娘耳边聒噪,心不在这儿,硬拦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