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想要将边军卢象升部调入京畿,杂京营以练之。」
啪的一声,黄嘉善将李元的奏本扔到桌子上,声音不大,但是那种讥讽在场众人听的是明明白白。
「人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刘一璟坐在椅子上的位置上,手持朱笔,一边批阅一边回道:「毕竟,京营不是他的地盘,想要做事,难上加难。」
文渊阁中今日人手到的齐全,刑部尚书王之寀,督察院黄嘉善,户部尚书刘一璟皆在,刚刚入阁的周嘉谟自不必提,就算是休沐日,他在穿戴朝服,整整齐齐的来文渊阁点卯坐值。
此时,面围绕李元今早的这封奏本,各部尚书,督察院大佬,都看得门清。
「首辅大人到!」
正在众人讨论的时候,新任内阁首辅韩爌到了。
其身后,是兵部尚书熊廷弼,工部尚书徐光启。
方才早朝结束,天启皇帝将韩爌单独招对,当是勉励一二,但是熊廷弼和徐光启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刘一璟放下朱笔,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妨碍其起身迎接:「象云先生(韩爌号象云)早,飞白,玄扈先生!」
阁内几人也都起身问好。
徐光启在朝中的名声不错,不论和哪一派都可以说上话。
「都坐吧,」韩爌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主座。
「有无悬而不决之事?」韩爌安坐,自有小吏端上上好清茶伺候。
内阁首辅并不是事无巨细,事事过手,而是在众人踌躇之给出决定性意见,一般大事,首辅裁决之后才呈揽宫中,由上定夺。
「江南的税收今年怕是有些困难,两广巡抚和江浙巡抚都上奏,说是那些豪奢巨富们因为连年为辽东战事,,剿灭山陕流民叛乱提供粮食、钱财,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想要朝堂给免税三年。」是户部尚书,掌握当朝财计,如今这世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里都在叫穷,刘一璟这里也是没办法。
「江南税收不能免,」韩爌摇摇头:「没有财计,具体是什么原因,江浙巡抚,两广总督心里没有数吗?大片应该交税的土地都记挂在谁的名下?商税盐水,茶税收不上来,都流入哪里了,他们都门清!辽东战事和山陕乱局我韩爌都有参与,用了多少钱,在哪里征缴的,我这里都有账册!谁不服,让他来京城,和我对一对看!」
刘一璟闻言,将手里的奏本放下,语气中也带了一丝无奈:
「虞臣,不能只揪着江南不放吧!」
「安徽,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地方,为什么能商事繁盛,巨贾如云?为什么每年进士出身,江南占了七成去?没有辽东守御建奴,没有山陕提供的粮食,没有他们屏蔽蒙古人,他们当凭借一首诗词能安享太平?」
韩爌冷笑一声:「雪宴聚名姬,旋教春雪词。歌喉杂鸟弄,舞态荡蛛丝。这首闲时富贵唱词,可不是北人能做的出来的!」
韩爌为山西蒲州人士,向来对江南的奢靡不喜。
刘一璟听的眼皮直跳,这种事情最得罪人!
「虞臣,镇辽侯今早上了一本奏疏,」黄嘉善将李元的奏本拿在手里扬了扬:「要增加辽东兵马入京营!」
黄嘉善话音刚落,熊廷弼就开口道:「此事我已经和字先讨论过,方才也已经去见了皇上,圣上与此事已经做了批复,准许调兵。」
砰的一声,刘一璟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他算是知道方才为何熊廷弼、韩爌、徐光启三人为何一起出现了。
「李元绕过内阁,给皇上直接上书言事,而后陛下单独召见你们仨人?将此事定下?」刘一璟:「将我等置于何地?」
韩爌知道刘一璟心中有气,看着这位合作了数十年的同僚:「季晦,熊飞白熟悉边事,又是兵部尚书,此事要他建言也是合理,徐老经年在京,有担当过京营留守,对于神枢营之事也是熟悉,将其召过去问话,也是应该。你何必纠结于此事?」
「最重要的,皇上的意思是,京营也的确应该整治一番,」韩爌深吸一口气:
「当初方从哲为首辅,想要从新启用京营,轮番驻守辽东疆域,此时刚一出,便被京城几乎所有勋贵联名攻击,一时间,动摇国本之事就被提起,闹得方从哲灰头土脸,神宗皇帝不理事,而京营之事便再无消息,闹得如今仿佛变成一个专门供养贵人的闲散衙门!」
「想必陛下也是深感其害,才想着让李定国担起此事,一个京营总督的名头,绝对治不住那些个跋扈勋贵,从外部找找帮助,也是应该,」韩爌起身,走到刘一璟桌前,为其杯中斟满茶水,温言道:「至于季晦你所担心的,自有督察院去署理。」
原本作壁上观的黄嘉善听到韩爌点了督察院的名字,也是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你督察院应该负起责任,对于京中所属事务,不论文武官员,凡有坐监贪赃,密谋犯事者,不拘于大小,皆可奏事,」韩爌走到阁中央位置:「督察院至关重要!」
黄嘉善放下朱笔,默不作声。
自从自己坐上这个督察院都御史的位置,凡事皆以东林党是非为是非,以东林利益为利益,以东林党目标为目标。
韩爌此言是何意思?
还是圣上有新的想法?
韩爌见黄嘉善还在愣神,便自顾自的回到位置上:「明卿,起草一封诏书。」
周嘉谟听韩爌叫自己,立刻起身道:「象云先生请言。」
「皇上要把左光斗召回来!」
韩爌语气轻缓,好似在诉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咯噔一声,黄嘉善手里的朱笔掉落在地上,一脸惊愕的看着韩爌。
听到声响,韩爌面带微笑:「唯尚,你不必担心,你还当你的督察院都御史。」
「左光斗回京,任通政使,兼大理寺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人任九卿之二,名满天下的左光斗在沉寂一年半的时候之后,再度被天启帝启用。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