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由校再次从偏殿出来的时候,脸色的表情已经是轻松起来。
殿内诸人肃立,等待着皇上做最后的决定。
而众人的神色也各有不同。
刘一璟等人看起来胸有成竹,熊廷弼等人则是闭目养神,也有待价而沽者神色踌躇。
李元倒像是无事人一样,立于殿内,安然无比。
「方才偏殿之中,朕也冷静了一番,卿等想必也心思平静下来,事情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立场与看法的问题。」
朱由校看着殿内文武百官,语气已经变得舒缓,拍着扶手道:「朕以为毛文龙事不必再论,以镇辽侯之功绩,强行安插一个属下叛乱之罪名,以为其罪过,实乃大谬!」
诸臣看着朱由校,没有什么回应,等待其后话。
「当然,镇辽侯辞不就任平章军国,也是考虑的当,」朱由校难得自己承认错误:「朕有些操之过急了。」
「朕也想了想,四年以来,镇辽侯确实功勋卓著,无人可比,忧劳于边事,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沥血,所付甚多,难道得到大家一句公允的评价不应该吗?」
朱由校摇摇头:「但是人无完人,镇辽侯也有犯错的时候,也总有人能挑出你的错误,然后放在日光下去研究,让众人去批判,这种事情无法避免。」
「故而,朕以为,以镇辽侯之才,另一个职位或许很合适,」朱由校面带笑意:「嘉靖二十九年时候曾设立戎政府,由咸宁侯仇鸾总之,总督京营,且铸总督戎政之印。」
朱由校将到此处,众人已经明白过来,皇上这是要给李元一个什么职位了。
「京营三大营总督,」刘一璟微眯双目,看着御座上侃侃而谈的皇帝:「这是要把自家安危交予李元之手,以此表明对其信任和优待。」
平章军国重事换成一个三大营总督,倒是合适。
三大营: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嘉靖时期改为神枢营),表面位高权重,总督京师,且超脱于五军都督府之外,不受兵部管辖,直接向皇帝负责。
但是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世人皆知京营乃是烫手的山芋,砧板上鱼肉,京师勋贵手里的吃空饷的绝佳所在。
每一任京营总督,其身败名裂的可能性比之安家富贵要高上不少!
这样一来,以后东林党想要在李元身上找什么茬子,可比现在容易多了。
「李卿以为如何?」朱由校很满意自己的决定,当然,这也需要当事人的同意才好,总不能赶鸭子上架。
辞了平章军国重事,让刘一璟等人失去攀咬的机会,已经达到目的,此时的李元倒是可以好好思考一番自己的处境,至于这个三大营总督......
「臣愿为陛下分忧!」李元自觉得到这个机会,自己后续的计划开展起来更加容易。
李元此言一出,别人如何作想先不论,定国公徐希已经傻眼了。
早山自己站在李元身前,是因为国公总是比国侯要高上一阶,现在自己五军营总兵之职,可是实打实的李元下属了。
顶头上司站在身后,徐希感觉如芒在背。
「好好好,」朱由校拍着大腿,扭头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意见吗?」
主要问向刘一璟,黄嘉善,韩爌,熊廷弼等人。
「臣等无异议。」
殿内诸人皆躬身应道。
封赏大典,李元的任命最为纠结,现在被朱由校三言两语解决掉,少年天子只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虽然这个思路参考了皇后张嫣的建议,但是自己也不错吧!
「皇上为我大明社稷江山殚精竭虑,为了朝纲重振,文武
平衡,思虑悠远,远是臣等所不能及,」徐希这时候需要表现一下自己,给皇帝留下一点印象,也给李元留下一点好印象:「而镇辽侯作为当今首屈一指将帅,实乃大明之福,现在执掌三大营,更是让京畿安定,北仇寇心惊,不敢南侵!」
徐希言毕,深深一躬身:「吾皇圣明!!」
「为圣上贺!」
「为大明贺!」
霎时间,朝堂内外,一片祥和。
有时候,朝堂之上确实需要徐希这样的人。
朱由校喜笑颜开,只觉得这个整日里正事不干的定国公徐希今天倒是看起来顺眼不少:「徐爱卿所言不错!你乃京营三千营总兵,日后要和镇辽侯相互配合,让我京营部队早日走上正轨,不要让魏国公英明受辱末。」
「臣晓得,晓得,」徐希躬身九十度:「必不负皇上所托!」
君臣相得之间,半个时辰之后,封赏大典落下帷幕。
「各部归班,退朝!」王恩向前一步,宣布朝臣各自归班。
终于结束了......李元轻出一口气。
不多时,李元已经跟随大部队出了皇城。
「定国,三大营内部错综复杂,」熊廷弼与李元并肩而行:
「当初仇鸾任总督,最终也没有让嘉靖帝满意,落了一个丢官去职的下场,你要有所警觉和准备。」
「定国明白,」李元点了点头,表示受教:「关于仇鸾之事,吾记得当初他选了边军六万八千人分次入番,与京营杂练?」
熊廷弼脚步一顿,看向李元:「你要调边军入京?」
「京营不堪一练,想必先生也是知晓,」李元耸了耸肩:「既然已经烂到根子里,被勋贵们腐蚀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何不另起一炉。」
熊廷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当初仇鸾确实调了边军入京,但是杂练成果却并不理想,缺钱啊!那些空出来的份额,谁肯放手?就算捅到天上,这么大的亏空,国家如何去追缴?会牵连太多人的。」
「这种事,」李元脸色显示出无与伦比的自信:「仇鸾做不成,李定国可不一定。」
仇鸾实际并不精于兵事,只是钻营取巧,大礼议中支持世宗,而得到明世宗的恩宠,才有了后续的青云直上。
他李元可不是那种乘势而起之人。
「你打算调谁入京?」熊廷弼立于皇城门口。
「卢象升,」李元咧嘴一笑。
猎户卫是自己的心血所在,而猎户卫如果能将京城把控起来......那大事可成矣。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