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人能看清楚自己的命运,李元不行、叶向高不行,就连高高在上的天启帝也不行。大多数人只能在命运的迷雾之中摸索着前进,充其量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剩下的命运使然,无法左右。篳趣閣
而袁崇焕此时就已经深陷命运的迷雾之中,无法看清方向,面临着登临官途以来最大的危机。
而这个危机并不是圣上的斥责,内阁的看法,甚至左光斗、李元等人的态度。
对于袁崇焕来说,这个危机是自身,是自己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发生了偏移和怀疑。
「你是谁的人?」
司里监监丞王恩的一句话,让辽东巡检袁崇焕如坠冰窖。
自己是左光斗的门人吗?
并不是,自己是在韩爌手上起家,才官至巡检。
那么自己属于东林党?
更不是,自己是以兵家谋略胜,在辽东守御战声名鹊起,就算是进士出身,也无法和那些个东邻大佬扯上关系。
归根结底,自己是因为李元的提携,入了辽东官场,并且已经深陷其中。
一开始就选错了!
深夜,袁崇焕坐在自家书房,盯着书桌上铺展开的白净宣纸,久久未能提笔。
终于,袁崇焕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
辽东巡检袁崇焕谨上,下官自得镇辽侯提携后进,深感不安,海州卫私贩商货之事起,其中利害牵扯繁多,又有内宫之人,不可深究,此前后踌躇,濒临深渊之局面,乃是下官未能提前料知而一手造成,为害甚多,又不能将辽东余毒除尽,深感忧虑......下官难辞其咎,为解如今局面,罢官去职,交由朝廷处置,乃是最佳结果,此事不易牵连过多,谨防大好辽东局面骤然破裂,使得左大人与东林之布局前功尽弃......下官袁崇焕谨上!
落笔,收墨!
袁崇焕双眸低垂,看着桌子上的草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因为激动而通红。
世事如何,在此一搏了!
————
辽东镇辽侯府,后花园。
李元正陪着几个妻妾下象棋。
围棋过于深奥,玉儿和二妹都难以理解,而象棋易学易懂,家里人还都能参与。
而论象棋水平,李元在家中只能排第二,第一非祖怡萱莫属,打遍李家后院无敌手,李元在其手下十局只能偷上三局就已经是幸运女神照拂了。
「舍马逼近,悍卒过河!」李元伸出两指,将红色卒子推进一格,已经逼近龙门。
「老爷,你下棋手法过于凶悍,这番不管不顾,这是要吃大亏的,」祖怡萱看李元舍弃了走马,掩口笑道。
「平常里,为夫已经是前瞻后顾,日夜筹谋了,难道在下棋里,还不能左右冲撞,杀个过瘾吗?」李元嘿嘿一笑,虽然手里的棋子已经不多,但是不妨碍其愉悦的心情。
「老爷,京城来信了,」小桃跑到华亭之中,手里捏着一封信。
「哎,和局和局!」李元感叹一声,将手里的棋子置于棋盘之上,瞬间打乱了棋盘部署。
「老爷又耍赖!」祖怡萱秀眉一皱,娇哼一声。
就连一旁的玉儿和二妹都无奈笑道。
「你们下吧,为夫我歇一会,」李元接过信件,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一旁自有丫鬟伺候递水果,零嘴。
二妹和祖怡萱对垒。
玉儿无事可做,起身打发了丫鬟,自己亲自服侍李元,一边给其揉肩,一边问道:「元儿哥,京城出什么事了?」
府中也只有玉儿才这般亲昵地称呼李元,也只有她才敢询问李元在外的事情。
「壮士断腕?投名状也!」李元嘿嘿一笑,看起来对信中事情毫不在意。
祖怡萱抬头看了李元一眼,美眸中有一丝担心。
李元将信件放在桌子上,闭起眼睛,安静的享受着玉儿的按摩,但是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了。
这封信是刘贵从京城寄出。
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袁崇焕给东林党写信,提出自己罢官去职,以解除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对抗和困局,这只有这样,推出一个背锅之人,才能将圣上的怒火平息,好让东林全身而退。
刘贵在心中给了一个评语:壮士断腕!
但是李元看了之后只看到三个字:投名状!
袁崇焕这是给东林诸位大佬一个选择,以退为进,现在暂时的蛰伏,以谋求未来更大的机会!
要说壮士断腕,让叶向高选择一百次都不可能为此黜落袁崇焕,因为这样一来,东林在士林心中的地位和评价就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袁崇焕一个人或许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但是如袁崇焕一般的士子呢?还有数以万计的比袁崇焕更渴求建功立业,位列三公的士子呢?
他们会怎么看东林党?
以这个原因,东林都不可能将袁崇焕雪藏起来,只会明贬暗升,给予其声望上更加匹配的待遇。
但是辽东他肯定呆不下去了,至于是回京还是去南京。
李元觉得,天启皇帝可能并不想在北京城看到袁崇焕了。
与此同时,左光斗也收到了内阁来信。
书房里,看着桌子上的三封信件,左光斗默然无语。
一封是来自叶向高,一封是来自刘一璟,另外一封是内阁签署文书。
一公两私,所为只有一件事。
劝说左光斗将此事结果认下,不要再节外生枝。
「袁崇焕罢免,海州卫商货放行,随行人员赔偿抚恤!」左光斗深吸一口气,平复有些绞痛的心脏。
「难道......这辽东大地不属于大明治下?」左光斗想不通,为何不管是谁到了辽东,都是步履维艰,难以任事。
袁应泰如此,杨涟如此,孟晚安如此,现在他左光斗也是重蹈覆辙!
「镇辽侯......你不会事事都思虑周全,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老夫等着!!」
大明天启三年四月三十日,旨意至辽东。
袁崇焕贪功用事,不明实事,未得辽东都司手谕,私率军马,以官欺商,免去辽东巡检之职,交由吏部考核官效。
放还商行货物,从属人员,由朝廷户部赔偿其损失即伤亡抚恤。
另左光斗御下不严,思量欠缺,罚俸三月。
至此,海州卫私贩商货案结。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
,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