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韩爌为首的辽东官员已经将圣旨迎接到提前准备好的中堂之上。
两柱婴儿手臂粗细的长香缓缓燃烧,分列桌子左右,宽大厚重的梨花黄木桌子中央则摆满了贡品。
「辽东诸将,接旨!」黄安捏着嗓子,尽量使得声音洪亮。
纵然脸色不好看,心中也有些不妙的预感,但是身为蓟辽总督的韩爌依然领着群臣,在中堂院中跪下:臣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大捷,朕心甚慰,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盖世之功,应当厚赏之......」
「臣等食君禄,当为君分忧,为大明社稷万死不辞!」
前面的场面话众人都是耳熟能详,不用听也能知道会说什么,都在等着后面的功劳分赏呢。
黄安念完第一份旨意,倒是不急不缓,将手里的圣旨递给身旁的小太监,那太监双手捧了明黄色圣旨卷轴,缓缓走到中央宽大的桌子前,恭敬的将其摆放好。
「接下来就是诸位的功劳分赏,」黄安笑眯眯的看着院内诸将。
下面为首的韩爌有些迫不及待,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接旨。
只见黄安缓缓展开下一份圣旨,先是看了看韩爌,又扭头扫了一眼李元,唇齿开合:「辽东......」黄安特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总兵官李元接旨!」
这下子,不管是韩爌,还是李元,亦或者洪承畴,袁崇焕等人,皆是脸色一变。
皇帝不懂事,内阁诸公的脑子也抽风了?
蓟辽总督韩爌应该是第一位吧!怎么大封赏之下,李元是第一个?
韩爌此时已经是脸色铁青了。
他知道朝堂之上一定出了问题!
但是已经念到了李元的名字,无论如何,李元也该出队。
「臣李元接旨!」
「今大捷,评定辽东总兵李元为首功,依故事论,以郡侯赐之,封镇辽侯!」
黄安念及此语气一顿,快速的扫了一眼李元。
李元倒是冷静,此刻算是面无表情,但是院内诸人一个个都是心惊不已:.
这可是二十二岁的镇辽侯!
再往后三四年,谁人能治?
韩爌是一定不会久留辽东,那么铁打的总兵,流水的巡抚总督,整个辽东,谁的大腿最粗?明眼人都已经做好了打算。
众人还未回过味来,黄安继续道:
「李元其妻当为郡王妃,镇辽侯爵位可由其嫡子李克澜世袭之,另长子李克淳封长安伯,女李氏封静安郡君,另领丹书铁卷一张,以示其功勋卓著,另一次性赐其家宅米五千石,绸万匹,其余绫罗金银按户部最高规格章程办理之......钦此!」
黄安缓缓收了圣旨,笑眯眯看着下面的李元:「李大人,接旨吧!」
「臣李元,谢主隆恩!」李元起身,双手将圣旨接过。
不用往身后看,李元已经可以感受到身后灼灼的目光了。
其中当由韩爌最为惊疑。
「咳咳!」黄安轻轻咳嗽两声继续道:「下面登州府总兵曹文诏接旨!」
......
此次宣旨,加上黄安在其间休息了两次,一共一个半时辰。
啪嗒,将手里的圣旨合上,整个院中,唯独剩下韩爌还未领旨。
挺了挺腰身,黄安看着还在一旁候着的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韩爌,悠悠道:
「韩大人,皇上特地吩咐,您这一份圣旨,要单独给您。留您到最后,见谅!」
「哦?」韩爌好似刚刚睡醒,张开双眸,里面已经是一片冰寒。
低着头的黄安此刻没有注意到韩爌已然在暴怒的边缘了,仍然缓缓打开圣旨:「韩卿总督蓟辽,功勋卓著,是为我大明社稷栋梁,筹谋于辽阳,评定于辽东......内阁商定,加封韩爌为建极阁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三学士加身,同时领辅国侯勋爵,另......」
读到这里黄安快速的扫了韩爌一眼,看到其依然是面无表情,然后才继续道:「念及韩卿功劳卓著,特加封为山陕总督,扫平流寇,望以国事为重,即刻赴太原就任,不必周劳进京还职,钦此。」
朗声念完奏本,黄安抬头看向韩爌,想要让其领旨,但是甫一接触其眼神,只觉得突然之间如坠冰窖。
李元站在韩爌身旁,都能感受到那股摄人的寒意,更不要说此时被直视的黄安了。
此时已经不是看热闹或者猜疑朝堂内阁矛盾的时候了,因为蓟辽总督韩爌的眼神此刻简直能杀死人。
看着眼前新上任的秉笔太监,一代雄臣的气势勃然而发,伸出手指指着黄安怒道:「凭你也能代表皇上?」
扑通一声,被韩爌虚指一下,新上任的秉笔太监已经吓得快要晕倒,直接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你也配?」韩爌此时已经是勃然大怒,奏本上的内容不用听了,直接指着黄安怒道:「是不是叶向高从中作梗!」
「吾要即刻进京面圣!朝廷之上有妖人作祟!」韩爌眼看着就要冲上去将圣旨夺下。
暮然间,一道身影闪出,直接将韩爌拦下,同时朗声道:「总督大人心神过劳,来人,扶大人回去休息!」
「是!」身旁的洪承畴和袁崇焕也反应过来,一人一边,也不管韩爌愿不愿意,架着人就往内堂去。
李元拦下暴怒韩爌,转过身看着被吓破了胆子的黄安,强忍着鄙夷道:「来人,扶黄安进房休息。」
将两人安排好,李元才转身看向院内众人,呵斥道:「还在这里干什么?领个功劳还不回去各司其职!看什么热闹?」
被李元这么一吼,辽东诸将皆缩了脖子,顷刻间做鸟兽散了。
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院,李元扭头看向内堂,心中疑惑更甚:难道叶向高已经联合了朝廷和内阁所有人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将韩爌的功劳贬低,同时明升暗降,说服皇上,将其调至山陕......这是用了什么手段?
「大人,」李元思索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走到李元身边,畏畏缩缩的样子看起来极其畏惧李元。
「何事?」李元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太监。
「黄公公那里有您一封信,是徐光启大人托魏公公,让其带给大人!」小太监抖抖索索的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李元:「里面是一封封好的信。」
结果锦囊,李元点了点头:「知道了,去照顾你家公公吧。」
「小的告退!」
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看起来自己的疑惑,徐光启会给出答案。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
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