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楼内。
三楼厢房。
罗三夫人说:「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胡又晴说:「已经派人去请了,三夫人稍安勿躁。」
罗三夫人哼了一声,对罗鹤轩说:「你瞧瞧你喜欢的女人,就这副样子,把你娘气着了,还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胡又晴的丫鬟在旁边欲言又止。
丫鬟是从小就跟在胡又晴身边的,胡又晴离开休宁县,丫鬟也跟着来到了京城。
因此对于胡又晴和罗鹤轩的事情,丫鬟看在眼里,也为主子打抱不平。
这罗家夫人三番四次挤兑小姐,实在过分,这自始至终也不是自家小姐缠着那罗公子的。
罗鹤轩也觉得三叔母实在是太过了,小声的辩解道:「三叔母,这和又晴没什么关系——」
罗三夫人刚想教训几句,瞧见林六娘的动作,急忙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林六娘瞧见大夫还没来,便先帮罗二夫人瞧瞧情况。
林六娘好言解释道:「我从前在家乡那里学过些医术……」
罗三夫人说:「你那穷乡僻壤的能学到些什么?」
她上来就想把林六娘推开,周鹤川及时的把林六娘护在了身后。
周鹤川的语气里带有一丝不满:「娘子从前也救治过不少病人,医者仁心,是怕罗二夫人真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救治。」
罗鹤轩也说:「三叔母,你真是误会了,这位周娘子极有本事,既然大夫还没来,娘又还昏着,应当让她看看,也以免真有什么事情误了救治——」
罗三夫人语气不善:「那你瞧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林六娘说:「二夫人近日来忧思过重,气血瘀滞,脉象阴虚,方才又在烈日下站了会儿,导致气血上涌……但是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罗鹤轩松了口气。
罗三夫人却不信:「你把我二嫂气倒了,这定然是你为了脱罪瞎扯出来的!」
罗鹤轩赶紧把三叔母拉到一边,「三叔母!这跟周娘子有什么关系呢!她和这件事情又没有关系,您就消停一会儿吧!」
罗三夫人说:「怎么没有关系?方才在这里头,这丫头巧舌如簧,把你母亲和我气得不轻!」
话说这样说,罗鹤轩也知道是自己母亲和三叔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一时间反而觉得愧对林六娘。
家里知道林六娘真实身份的人不多,因为某些隐秘的原因,他们不能认回林六娘,还叫她受到了家里人的数落,罗鹤轩觉得有些愧疚。
罗三夫人见罗鹤轩竟然没有帮着自己说话,反而沉默,一时间又气又恼。
好在这尴尬时候,大夫到了。
这是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是京城锦雀大街妙春堂的活招牌,看过许多达官贵人。
罗三夫人自然也是认得的,对老大夫来给二嫂看诊没有意见。
老大夫悬丝诊脉,过了一会儿收起医箱。
老大夫说:「二夫人是中暑了,喝一碗苦冬瓜汤,把热气散出去就没事了。」
他说的和林六娘竟是一样的,方才林六娘的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罗三夫人感觉自己被人当场打了个巴掌,愣在原地。
这一遭过去,罗三夫人安静许多。
胡又晴叫丫鬟去熬药,罗三夫人也没了意见,坐在还在昏睡的二夫人旁边,视线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鹤轩说:「三叔母,等我娘醒了你们就回去吧——」
罗三夫人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们回去?」
罗
鹤轩挠了挠头说:「爹才发了那么大通脾气,现在肯定也不想见我。再说了,我打定了主意,绝不会更改,不会朝他低头,我回去又惹他生气做什么呢?」
罗鹤轩认真的说:「三叔母,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准备今年的春闱,我是一定要娶她的,你们也冷静一些,这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和她没有关系,你们不要再找她麻烦了。」
罗三夫人看了看神色毫无变化仿佛事不关己的胡又晴,又看了看跟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的罗鹤轩,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的闹心。
这时候楼下的女管事匆匆上来了:「掌柜的,楼下有位贵客,要您亲自接待。」
女管事附在胡又晴耳边说了些什么,胡又晴脸色一变,说:「好,我这就来。」
罗三夫人不高兴了,「不行,你不能走!我二嫂还没醒,你倒一走了之了!」
胡又晴直接当没听到罗三夫人的话,匆匆下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女管事方才和她说的话,哪里还顾得上罗三夫人的胡搅蛮缠。
林六娘瞧见胡又晴的不对劲,也跟了过去。
周鹤川瞧了瞧这满屋子剩下的人,略一思忖,跟在了林六娘身后。
那位把胡又晴叫走的贵客十分豪气,直接包下了一层楼。
门口有一位侍官,没有拦林六娘,却拦住了周鹤川:「我们殿……咳咳,夫人不喜男子近身,还请你止步于此。」
这位侍官声音尖细,身材矮小,瞧着像是皇宫或者王府的太监。
周鹤川也没有离开此处,而是站在楼下等候。
叫胡又晴去的正是那位大长公主,她是本朝皇帝同父同母的姐姐,权势倾天。
胡又晴一进去便察觉到这位贵客身份的不简单,恭敬又谨慎地见了礼。
大长公主的手上正把玩着胡又晴这里的镇店之宝,一支妙音缠枝红石榴流苏排钗。
来之前女管事已经告诉胡又晴,这位贵客异常豪气,只要尺码合适的衣裳,都包了起来,如今又看上了只放在琉璃柜里展示的钗子。
管事无法抉择,只好来请胡又晴。
谁知道这位贵客见到胡又晴,只字不提买东西的事情,反而说:「你这家铺子倒是稀奇,这招待人的,伺候人的,都是女人,就连掌柜的也是个女人。」
胡又晴不解其意,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站在她身后的林六娘及时说道:「夫人,这衣裳首饰铺子本来做的就是女人的生意,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的心思,叫那些男人画出来做出来的东西,也许是好看的,却不一定合女人的眼。」
大长公主轻笑两声:「可女人买衣裳首饰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
林六娘大着胆子说:「错了,男人才不会欣赏这些东西,叫他们看来,这些东西和其他的东西并无两样,他们连日出红和日落红都分不出来,又怎么能欣赏其中的精巧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这位夫人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便有一种摄人的威严。
林六娘的回答成功取悦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觉得这丫头虽然大胆,但是并不讨厌。
「你说的不错。」
大长公主重新看向胡又晴:「怪不得你这云裳楼一来京城,短短时间内就打响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