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上吊着一盏灯泡,结满了蜘蛛网,能不能用早就不知道了。
屋里都是孤魂野鬼,点灯泡会一闪一闪。
索性,就不开了。
还是点蜡烛好,有烟火气,更加真实。
这让原本就有些诡异的义庄,更显得古怪,仿若穿越了一般。
静寂无声的落在偏僻的山村。
天惶惶,地惶惶,夜路归家,路茫茫。
「陈一凯,回来吧。」
「陈一凯。」
「回来吧。」
王天来硬着头皮,在山道上喊,他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一样,寒毛直竖。
那个沐深端的不是个人,竟然让自己干这种事。
「陈一凯。」
「回来吧。」
越喊心越慌。
树林边一个人影晃动,王天来凭的惊出一身冷汗。
「陈太子,是你吗?」
半天没回应,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树枝被风吹的。
虚惊一场。
在摸额头,已经是满头冷汗,忍不住骂道:「***,沐深,真不是个人。」
一转身,
「啊。」
差点没把王天来的魂给吓飞了。
「我的头呢?」
一个无头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头。」
陈一凯被禁术斩下头颅那是王天来带着瘸子离开后的事,所以,王天来根本不知道,陈一凯是怎么死的。
这下真是把他吓得够呛,双腿发软,瘫在了地上。
「鬼,鬼……」
无头鬼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头?」
王天来一万头,草尼玛在心里狂奔,那个不是人的沐深说他是警察,阳火旺,不会被害。
神他妈不会被害。
在惊恐之后,王天来发现,这个无头鬼的身影跟陈一凯还有点像。
揣着小心的问:「陈太子,是你吗?」
无头鬼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头?」
现在,王天来算是知道,为什么出门前,沐深会扎了一个纸人脑袋给他带着。
「有,这是不是你的脑袋。」
无头鬼说:「我的头,我的头。」
王天来从地上爬了起来,硬着头皮说:「你想要头啊,跟我来啊。」
于是,就提着头往义庄走。
无头鬼就浑浑噩噩的跟着走。
「我的头。」
「我的头。」
路不远,回到义庄后,王天来就赶紧跑进去说:「沐深,我把陈太子带来了。」
「我的头。」
「我的头。」
沐深闻声看去,还真就是被他斩下脑袋的陈一凯。
「最后一个到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从王天来的手里接过纸扎的头颅,来到无头鬼跟前,把纸扎的头放在了无头鬼的双肩之间。
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纸扎的头颅,就生在了无头鬼身上一样,随之转动了起来。
这把王天来看得毛骨悚然。
沐深看了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随即想起说:「把笔拿来。」
「哦哦。」
王天来赶紧跑去,把瘸子用来画符的笔给沐深拿来。
只见沐深接过笔,在纸扎的头颅的双眼处,勾了两笔。
「好了。」
那眼就开了。
***眼,带着笑,脸腮
涂的红彤彤,赫然一副抬轿小鬼的样子。
「我有头了。」
「我有头了。」
沐深吩咐了一声,「过去跟他们玩吧。」
满义庄都是孤魂野鬼,可以做伴。
最后一只孤魂野鬼也到了,人数齐了。
沐深自己则来到了一旁,拿起瘸子早就准备好的灵牌,刻上了陈一凯的名字,摆在了灵堂上。
上香。
做完这些,瘸子说:「现在,就等我咽气了。」
沐深在八仙桌旁坐下,说道:「不急。」
伸手,却是摸了摸黑猫的毛发,只要黑猫能吊着命,瘸子多活一会就多活一会吧。
瘸子绝望的叹了口气说:「我这样躺着等死,还不如一了百了,不过,临死之前,我有几句话想交代给王天来。」
「你可否回避。」
沐深闻言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屋子。
「先生。」
王天来来到瘸子的床边,悲戚的唤了一声。
「我不行了……」
「我死后……」
「可否把我的尸体运回我老家……」
声音渐渐的轻了。
沐深没有再听下去,想来,瘸子的也不是当地人,是云游过来守庙的。
这一呆就是一辈子。
但守了四十多年的封号,临了却被人抢了。
沐深自己都觉得自己坏。
可是,他也没办法,他不想他的猫死。
人都是自私的。
一会后,王天来出来了,双瞳通红,应该是哭过了。
「沐深,先生也想跟你交代几句。」.
沐深心里有些奇怪,自己跟他是敌非友,他有什么好交代的。
义庄内,灯火幽暗。
瘸子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八岁那年,偷鸡被人抓到,打断了腿,大家就开始叫我瘸子。」
「我的本命叫刘福。」
「记住了。」
等下,他的名字也要上灵牌。
「也就是断腿那一年,村里路过了一个阴阳先生,他见我孤苦,适合这个行当,就收了我当弟子。」
「哪知,我在这上面天赋极佳,很快就出了名。」
「十里八乡知道有一个很神的小先生……」
瘸子的眼神渐渐迷离,嘴角带着笑,似乎对自己过往很得意。
「可是,我高兴没多久……」
「也可能是我的命真的很差,在我刚混出点名堂时,我师傅就死了。」
「他被人抓走,害死了。」
沐深下意识的问:「谁?」
「不知道是谁,幽州来的。」
幽州?
说到这里,瘸子突然不行了,一口气上不来,狰狞的瞪大眼睛。
他伸手抓住了沐深的手。
很用力。
就在这时,瘸子瞪大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沐深凭的一惊。
想挣脱,可瘸子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一下子没挣脱开。
嘣,
一声枪响,背后剧痛,随即胸口飙出鲜血,一颗子弹透胸而出。
沐深惊恐回头,看到王天来拿着枪。
「对不住了沐深。」
王天来嘴上说着对不住,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甚至有些得意。
「你想救你的猫。」
「可先生想把封号传给我。」
「就差一个魂,也可以是你死。」
沐深捂住自己的胸口,「你,你……」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先生,我把他杀了。」
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哈哈哈……」瘸子得意的大笑起来,说:「很好,你做的很好,王小子,封号活该是你的,现在魂齐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扶我起来。」
王天来当即上前,搀扶起瘸子。
「扶我去西门。」
王天来搀扶着奄奄一息的瘸子,一步步的往西门去。
「你干什么?」
王天来说:「开门啊。」
「开门?」
瘸子的脸阴沉了下来,「你要开这道门?」
「不开门怎么出去?」
瘸子的脸变的更加的阴沉,一把推开了王天来,冷声道:「小六,上他身。」
刚才差点被沐深杀了的小鬼应了一声。
王天来感觉浑身一冷,嘴里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声音透着幼稚。
可听起来份外的可怕。
王天来惊恐的瞪大眼睛,他确定,自己没有笑,但声音的确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
随即,
让他更为惊恐的事发生了。
他自己举起枪,张开嘴巴,把枪头塞进去,慢慢的扣动扳机。
不,
不,
不,
「别杀我,别杀我……」
「先生,你不是说,要给我封号吗?」
嘣,
一声枪响。
王天来浑身剧颤,我命休矣。
却就在这时,
一只手探了过来,把枪给挪开了,这一枪,子弹从他耳边飞边。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他怎么会把封号给别人,由始至终,他都没放弃封号。」
王天来豁然转身,不是沐深还能是谁。
「你,你……」
「你没死?」
沐深说:「我要是死了,谁救你?」
「可我明明……」
王天来对着沐深那一枪,瞄准的是他的心脏。
没有人被打穿心脏会不死的。
难道,他的心脏长在左边?
殊不知,他跟前的人,连心跳都没有。
惊恐的不止王天来,还有瘸子。
「你……」
可当即意识到,自己如果不立刻得到封号恢复身体,必然会被沐深所杀。
猛然转身去开门。
可是,伤势实在太重了,沐深的速度也太快。
在他转身之际,
沐深已经冲上来,一把拽住了他。
瘸子使劲的往前,往前,往前……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只要把门打开。
他往前冲,突然身体一轻,挣脱了沐深的束缚。
心中狂喜!
哈哈哈哈……
得手了。
当即,一把向着门栓抓去……
可是,
手却从门栓上穿了过去。
再抓,
还是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自己,整个身躯都透明了。
猛然回头,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来。
「啊…………」
他惊恐绝望的大叫了起来,他看到了
自己。
自己还被沐深拽着。
我,
死,
了。
沐深松了手,瘸子的尸体像个物件一样倒在了地上。
「啊……」
瘸子绝望的叫着。
门终是打开,
不过,开门的却不是他。
门后,无光,
是同样寂静的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