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哑巴汉救不活了,
不甘心啊,
抬头,就能看到阶梯阶梯尽头的水缸。
只要走完这二十多阶台阶,把水倒进水缸里……
可,就倒在了这么简单的最后一步。
雨越下越急,
冰冷的雨水不停的落在沐深的脸上,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的苍白了。
可这事,沐深怨不到聂善本头上,
还没等他出手,自己就搞砸了。
聂善本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沐深吃力的说:「挑水公的尸体我会处理好的,不劳你费心。」
谁的锅谁背。
聂善本说:「那就好。」
说罢,也撑着雨伞转身不紧不慢的消失在了风雨中。
没必要留下了。
聂善本走后,沐深的眼眸却渐渐有了光泽,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笑。
若非把自己逼到绝路,又怎么能绝处逢生。
他回头看向尸变的哑巴汉,正在奋力的挣扎。
它此刻,双手平展伸直,架着扁担,还绑上了绳子。
想挣脱倒真是不容易。
沐深笑骂:「吵什么吵。」
这时,屋里的叶佳彤也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紧张的问:「诈尸了?」
是诈尸了。
镇尸最厉害的,不是符,也不是糯米墨汁之类的阳发之物,而是铜钱。
但一般的铜钱不行,要很旧。
在古玩市场,上了年份的铜钱,会有人花大价钱收,可不只是为了收藏,而是旧铜钱经手的人多沾染的阳气足。
对付阴邪有很大的威力。
沐深有一枚旧的不能再旧的铜钱。
手掌一翻,猛然向着哑巴汉的额头拍去,顿感一股强大的尸气反震。
小小诈尸,竟还想反抗。
啪,
沐深愿力迸发,直接破开这股气流,印在了哑巴汉的额头。
嗤嗤……
僵尸浑身如遭电击一般颤抖了起来,随即,尸气倾泄而出。
跟被点了昏睡穴一样。
眼睛一闭,脖子一歪。
不省人事了。
沐深嘴里轻轻捻了几句,手上铃铛再一次响了起来。
叮铃,
「阴人回屋,活人避让。」
嘣,
嘣,
嘣,
僵尸重新一阶一阶的往上嘣。
二十几阶阶梯,
很慢,
但也很快。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僵尸就跳了上去。
「把水倒水缸里。」
沐深拉拽着僵尸,把水桶里的水,哗啦啦的倾泄进水缸里。
「另外一边。」
哗!
另外一桶的水也都倒进了水缸。
「喔喔喔……」
几乎是把水倒进水缸的同时,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沐深说:「时间刚刚好。」
把绑着哑巴公的绳索全都解开,把扁担拿下来。
叮铃,
「阴人回屋。」.
僵尸就一蹦一蹦的往屋里跳。
进到屋里,沐深趁着僵尸立足未稳,伸脚把它绑倒,顺手接住,平放在地上。
转头看向浑浑噩噩的挑水公的阴魂,
嘴里轻念了几句,「挑水公,还不回魂,
更待何时。」
哑巴汉的阴魂才抬头看来,一脸茫然。
沐深拿了一盏准备好的长明灯,点在了僵尸头顶七寸处。
哑巴汉就缓缓的向着尸身走去。
在接触到哑巴汉的尸体时,他感受到了长明灯带来的温暖,整个人就躺进了尸体里。
二合为一。
沐深再伸手,抹了一点朱砂,点在了哑巴汉的印堂。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
尽力了。
如果哑巴汉能得到封号,他就能还阳。
要是没得到……
那也是注定的,
沐深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叶佳彤说:「我刚才明明看到挑水公炸尸了。」
是诈尸了。
如果哑巴汉不诈尸,又怎么可能骗得过聂善本。
沐深说:「把尸变压下去了。」
通常来说,一旦诈尸,是无法再还阳的。
但沐深相信封号的力量。
「等吧。」
又过了十分钟,
叶佳彤问:「你确定能行吗?」
沐深也没有必然的把握,不过,长明灯一直亮着。
灯不熄,就说明,魂还在。
如果,灯熄了,那就没办法了。
「不知道。」
沐深入行时间尚浅,经验不够。
能在面对聂善本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其出色了。
正这时,
叶佳彤漂亮的眼睛瞪了起来,吃惊的张开了嘴巴,指着沐深身后。
沐深回身望去。
哑巴汉,竟然坐了起来。
之前,哑巴汉也动,不过是直挺挺的起来,浑身硬邦邦的,现在,却像一个正常人一般坐起来。
而且,睁着眼睛。
他缓缓开口,「沐深。」
沐深惊喜不已,「挑水公,你醒啦?」
哑巴汉爬下床去,对着沐深就要下跪。
他知道,沐深都为他做了什么。
沐深慌忙拉住他的双手,「挑水公,我受不起。」
哑巴汉说:「你受得起。」
沐深执意不肯。
他救哑巴汉,是出于往昔对他的情分。
又不是想要他报答。
何况,哑巴汉都八十了,一个八十的老翁,给他一个二十的小伙子下跪磕头,那像什么样。
哑巴汉说:「沐深,聂善本回过味来,发现我没死,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得赶紧离开。」
沐深听的暗暗心惊,哑巴汉能活,说明他拿到了封号。
封号地君,竟然还这么怕聂善本。
那位到底有多强?
沐深说:「那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行礼吧。」
哑巴汉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地方,眼中有几分留恋,「不用了,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我立刻就走。」
沐深说:「你回幽州有路费吗?」
哑巴汉一笑:「要什么路费,要饭都能要回去。」
本来,沐深还想支援他一点路费,所谓送佛送到西嘛。
既是如此,也就作罢了。
哑巴汉说:「沐深,我们日后再聚。」
「好。」
哑巴汉还想说什么,动动嘴,最后没开口,迅速的走出屋外,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叶佳彤说:「他就这样走了?」
「嗯啊。」
叶佳彤说:「这么艰难把他救活,谢谢的话都没说几句呢。」
沐深一笑。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天的雨下到下午一点多才停,被暴雨洗刷后的天空份外的透亮。
卫生院门卫亭,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把一张纸条塞进了连长的外衣口袋。
纸张上写着:
挑水公已还阳,要逃,趁早!
附带,
一个无辜且天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