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的碎片落在她的手中,都化成了一道道的光沙,从她修长的指缝流落。
「不,你不要死。」
女孩拼命的又去接,可掉落的碎片,落在她的手上,只要沾染上热气,立刻就化成了光沙。
就像雪花,怎么都留不住。
女孩崩溃的哭泣,泪水如同决堤一样的往外涌。
「你不要死。」
「求求你,不要死。」
泪水落在手心,落进光沙之中,没有阳光照射的凄美,只有阴气缭绕的诡异。
可都同样的伤感。
悲绝的哭声,空回荡,只剩意难平。
亦如这悲惨世界。
除了失去,再无其它。
空条条的来,空条条的走,所有的灿烂跟眷恋终归化成孤独。
走上,那条永恒的孤独的奈何桥墩。
「不要死。」
「不要。」
女孩不是真的不想她死,而是因为她死,那个他会悲痛欲绝,那不舍得那个他悲痛欲绝……一点都不舍得。
「我都说了。」
「我愿意把身体给你。」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
泪水,渐渐的模糊了一切。
场边的阴阳师们虽为这女孩动容,但更关心的还是夏震河。
「同归于尽了?」
「全都死了?」
这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而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只是这阴风,依旧很大。
张九林说:「情况有点不对。」
夏震河一死,这里的鬼气应该瓦解才对,为何还在聚集。
「难道……」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脸上陡然变的煞白。
「这里还有阴魂?」
「啊……」
一声惨叫,一道红影被阴风席卷而出。
整个人都压缩成了红线。
「是那只红影鬼。」
「遭了。」
红影拼命的挣扎,可是阴飓风太猛烈了,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一切。
红影被卷了进去。
张九林手上法决飞快,一张符被他抛了出去,没入到阴风里面,他口中念念有词。
「破。」
这张符是紫色的,应该是紫符,是由封号地君所画。
符纸在阴风中强行焚烧开来。
火光直压红影。
「咳咳……」
传来一声咳嗽,明明风声呼啸灌满了天地,但这一声咳嗽却是那么的清晰。
张九林等在场的一干人,却感觉背脊发凉。
火光淡灭,随即消失无形。
那红影里透出点点黑暗,慢慢被撑大,一个佝偻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九林只感到无边的恐惧涌上咽喉:「夏震河。」
「是我。」
夏震河变回了最初的鬼态,他深深的吐了口气,「差点被双瞳女搞死。」
张九林等面色苍白,巴巴的望着这只恶鬼。
这只老鬼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只阴魂,这处墓地将会被双瞳女的瞳术洗涤一切阴邪。
如今,他借着这一点阴魂,复活重生了。
可显然,伤势很重,退回了刚才已经进化的形态。
「居然没有死。」
听到这话,夏震河也是一阵后怕,可随即面容狰狞起来,「我怎么会死,我乃
天命,谁都杀不死我。」
张九林等也无心跟他争执。
双瞳女都杀不掉他,那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夏震河眼眸慢慢变冷,「本想让你们见证我成帝,但你们实在太碍眼了,看着就嫌烦,下地狱去吧。」
说罢,他的手扬了起来。
原本就猛烈阴风,更加的狂暴了起来。
「阿弥陀佛。」
正这时,一道佛宣之声响彻,只见红金之光从天而降。
一身袈裟飘扬的老僧现世。
「半部经。」
「是大师。「
一众阴阳师看到都是惊喜不已,可同时又很震惊。
佛门高僧死后怎的也成鬼了。
半部经身上鬼气很重,眼眸泛黑,嘴唇乌紫,分明就是一只厉鬼。
夏震河也看到了半部经,「是你!」
「阿弥陀佛。」
半部经对他行礼,「夏施主,佛海无涯,回头是岸。」
「佛海?」
夏震河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一只死了成鬼的僧人,居然还敢口口声声说佛,劝我回头,当真可笑,不如你入我鬼道,本地封你一座庙宇,向我礼经。」
半部经无奈摇头,「我成鬼,是我做错了事,我不该……哎……」
他一声叹息。
低头看了一众阴阳师说:「你们也不该。」
张九林不解:「不该什么?」
半部经说:「不该听信他人,不该欲加之罪,双瞳女不过偏远山区的一个女孩,何罪之有……我们却非要致人于死地。」
「你说她恶,你便杀她。」
「那到底是她恶,还是你恶。」
张九林皱眉说道:「大师,她可杀了你南明寺的所有僧人。」
半部经面容愁黯,正是因为被杀,他才幡然醒悟。
他没再跟张九林多说,而是一步一步的迎向了夏震河。
没有壮士的豪情。
没有赴死的悲壮。
只有一颗赎罪的心。
他的脸虽然妖异,但眼是愁的,面是苦的。
夏震河冷着脸:「你要杀我,何尝不是在造杀孽。」
半部经说:「夏施主,回头看我。」
夏震河恼怒,我这不是看着你吗,还回什么头,「老和尚,我看你是找死。」
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磨光了。
「你一只死鬼和尚,凭什么拦我。」
半部经说:「我知这世上能杀你的只有禁术,所以……我愿效仿先佛。」
话音落尽,
只听他梵音阵阵。
一众人都看傻了眼,这老和尚真是疯了不成。
变成鬼了,居然还念经,这是想要把自己超度了?
「地狱不空,誓不为佛。」
咚,
咚,
静寂的寺庙里,传出了木鱼声。
敲木鱼的老僧,身上好似有了光彩,「施主,你说愿为一女子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
「可你可知道,
就算一千五百年后,那女孩真从桥上经过,可也只是经过,到那时,你已化身成了石桥,
注定只能跟风雨厮守。」
沐深心中一阵刺痛,一阵黯然,一阵难舍,他说:「我明白。」
老僧诧异,「那你可还愿意?」
沐深没有犹豫,他只想能再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