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姜殊没有再看见傅临琛，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的下落。

    后来再得到消息，是苏芊芊带着软软来港城度假。

    两个人在海滩边晒太阳。

    「殊殊，你最近遇到过傅临琛吗？」

    姜殊喝了口椰子汁，转过头说：「没有，怎么这么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徐朝易说，他得了病在港城治，方阿姨怎么劝他回江市都不听。」

    她收回视线，望向海面，淡淡道：「什么病，还没好吗？」

    「胃癌。」苏芊芊回答。

    一时间周围好像变得特别安静，远处海浪翻腾拍打礁石。

    「这个病还是去江市治疗更有希望。」姜殊的神色没有半点异常。.

    如同没有半点波澜的内心。

    「是啊，他非要留在港城，他们都说，是因为这里有你在。」

    闻言，姜殊摇头，事不关己地笑：「或许吧。」

    晚些时候，闻韶来接三个孩子回家吃晚饭，苏芊芊则是带着姜殊去参加慈善晚宴。

    要是早知道傅临琛会出现，姜殊是不会来的。

    正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苏芊芊挽着姜殊的胳膊，侧声道：「没想到他也在。」

    「傅家有赞助，他出席很正常。」

    「也是，不过看样子气色还不错，看来港城的医疗技术也不差。」

    姜殊远远看了他一眼。

    深色西装外套，领带是她曾经送的那条，头发往后梳着，脸上气色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回光返照。

    大概是傅临琛生病的缘故，姜殊对他的态度，似乎没那么咄咄逼人。

    「傅老板，好久不见。」苏芊芊客套地笑。

    「苏大明星。」傅临琛举杯致意，微微点头。

    很快，视线就落在姜殊脸上。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亮片裙礼服，开衩不算低，露出的双腿白皙修长，路过人都无法挪开视线的程度。

    「姜小姐，好久不见。」他举起酒杯。

    「好久不见。」她回答。

    苏芊芊看着他杯子里的液体，皱眉道：「你现在的情况能喝酒吗？」

    他微怔，似乎是在猜测，姜殊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白开水而已。」他慢慢道。

    「对了，方姨知道我来港城度假，让我劝你回江市，说要是再不回去，她就亲自来把你抓回去了。」

    傅临琛很淡地笑了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可是大事，有什么好考虑的，又不缺钱，肯定是回江市，实在不行，出国也行。」

    「算了吧。」他摇着头，带着几分温和，「这里挺好。」

    或者是说，有姜殊在的地方，就是最好。

    「不了。」傅临琛说，「在哪儿都一样。」

    「姜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空和我聊聊？」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傅临琛的要求，因为他实在是太恐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如今。

    他似乎没有半点力气构成威胁。

    即使这样，姜殊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好。」她说。

    苏芊芊跟熟人寒暄，他们下楼去后面花园，姜殊坐在秋千上，傅临琛站在前面背对着。

    「你也知道了。」

    她没撒谎：「嗯。」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傅临琛转过身。

    「生老病死，种

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为什么可怜？」她看向他。

    这些日子，傅临琛听得最多的话就是鼓励他，安慰他。

    姜殊说的，让他反而轻松起来。

    傅临琛笑了起来，胸腔颤动着：「是啊，以前你劝我规律饮食，少喝酒，我没听，现在想听，又太晚了。」

    「殊殊，要是有天我真的死了，你还会恨我吗？」

    姜殊摇摇头，「我早就不恨你了。」

    「那你？」

    「不过是想和你保持距离，我的人生之中不想再有你的干预，我想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那样的生活中，不会有你的存在。」

    傅临琛点点头，似乎是懂了，却还是说：「其实医生跟我说诊断结果的时候，我还有点庆幸，想着要是你知道之后，会不会心疼我，会不会因为可怜我，重新回到我身边。」

    「现在看来，全都是妄想。」

    「傅临琛，以前你跟我说过，人总是要往前看，要是总回头看过去，就找不到最终的路了，如今，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还给你。」

    「是啊。」他叹了好大一口气，「往前看，只是人到这个份上，好像都想不起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姜殊没看他，也没说话。

    港城的夜晚有种别样的凄凉，吹在脸上的风少了几分海腥气息。

    「要是可以的话，带着孩子来参加我的葬礼，我希望最后一程，是你们看着我走的。」

    姜殊摇摇头，「算了，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想再见，离开的时候何必呢。」

    「更何况，你现在的情况只要配合医生好好治疗，是有活下去的概率，为了方阿姨她们，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

    傅临琛转过身，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呢，你希望我活下去吗？」

    「我不能帮你做这种选择，因为没有资格。」姜殊提醒他，「傅临琛，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差点忘了。」他无奈一笑，「忘了你现在是闻韶的太太，闻家的少奶奶，就连我的小福星和愿愿，都是闻家的了。」

    这么想，他除了有病，还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姜殊从秋千上下来，站在他身边，「不管想不想活下去，都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话刚说完，门口传来声音。

    姜殊闻声回头，正对上闻韶的眼睛。

    他来接她回家，没想到傅临琛会在。

    穿过人群，闻韶走到姜殊身边，把那件从家里带来的外套盖在姜殊肩膀上。

    「晚上降温，多穿点。」

    姜殊看着他点点头。

    「傅老板，好久不见了。」闻韶说。

    傅临琛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傅临琛的视线往下移，闻韶就那样揽着姜殊的肩膀。

    「我们回家吧。」姜殊打破尴尬气氛。

    闻韶笑了笑：「好。」

    说完，两个人牵着手转身离开，姜殊再没有多看傅临琛一眼。

    那一瞬间，傅临琛几乎是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