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星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外面早就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看上去很是圣洁。

    小福星醒来就被安排各种检查，手术室里的医生也准备就绪。

    把小福星送到门口，家属不能再进。

    姜殊看着小福星，很认真很仔细，眼圈渐渐红了。

    「妈咪。」他抱着姜殊，「不难过，我是男子汉不害怕。」

    姜殊点着头，哭着说好。

    随后，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傅临琛：「爸爸，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哦。」

    他伸出手，又和小福星拉钩盖章，「男子汉之间的约定，爸爸都记得，小福星也要记得。」

    「嗯！」

    护士推着小福星进去，要准备打麻药了。

    忽然，小福星转过头，「妈咪，我不痛的，真的，不要再掉小珍珠了哦。」

    姜殊皱着眉头，心口发痛。

    「好，妈咪不哭了。」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里面和外面的一切。

    姜殊坐在椅子上，傅临琛就在身边。.

    两个人牵着手。

    看了眼时间，姜殊毫无预兆的开始倒数，从十开始。

    数到一的时候，她立马抽出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傅临琛还在状况之外，就听见从那扇门里传出来的哭喊声。

    他呼吸一滞，猛地记起来小福星说的话。

    「可是爸爸，那种针真的很痛，其实每次我都会哭，护士姐姐说，隔音很好，就算哭外面也听不见，听不见妈妈就不会担心了。」

    所以，姜殊每次都听见了。

    他颤抖着手，缓缓盖住自己的耳朵。

    可还是能听见，小福星哭喊声，他在说好痛，他在挣扎，小小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

    他在拼命地哭喊，像是受到了偌大的惊吓，再承受巨大的痛苦。

    或许，这是比死亡还让他恐惧的事情。

    「妈咪，爸爸，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姜殊早就哭成泪人，傅临琛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慢慢的，声音渐渐变小，再到后面什么都听不见，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手术中」的灯猛地亮起。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很突兀。

    他们知道，里面已经开始了。

    傅临琛声音染着哽咽，问姜殊：「殊殊，你每次都听见了，对吗？」

    姜殊哭的说不出来话，只是点头。

    她怎么可能听不见，每一声的哭喊都格外清晰，像是把无形利刃刺进她的心脏。

    大人害怕的疼痛，更何况是他一个四岁小孩，怎么可能招架的住。

    傅临琛眼眶发酸，继续说：「上次小福星说，他问过护士，里面的声音外面听不见，所以他才没有忍着。」

    「他还说，不想让你担心，其实打麻药很痛。」

    姜殊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

    可她每次还是想坐在这里陪他，哪怕自己的心痛的像是被撕裂。

    答应过小福星，哪里都不去，会在这里陪着他。

    不管怎么样，都会陪着。

    「放心，小福星肯定会好起来的。」他握紧姜殊的手。

    里面的手术进行的很艰难，外面等待的人也是焦急不安。

    周围的一切很安静，天空不合时宜下起下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现在，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手术已经开始了三个

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姜殊觉得，她整个人的呼吸越来越快，脑袋痛的快要炸开。

    她等不下去，站起来在手术室门口徘徊。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里面没医生出来，也没有医生上来。

    整个走廊，就只有她和傅临琛在。

    「怎么办。」姜殊抓住傅临琛的手，红肿着双眼问，「都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傅临琛也很慌乱，却还是镇定地说：「别担心，说不定快了。」

    与此同时，手术门缓缓打开，医生走出来取下口罩。

    姜殊和傅临琛立马走过去，「小福星还好吗？他怎么样了？」

    医生面色有些凝重，用蹩脚的中文说：「出了点状况。」

    听到这句话，姜殊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所幸傅临琛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医生，求你……」姜殊的眼神变得空洞，几乎是机械性地在喊，「求你救救他。」

    这样的崩溃感觉比从前强烈无数倍。

    就连她都没有勇气和信心了。

    「小福星，我的小福星……」

    很快，姜殊喉间涌上浓郁的血腥味，眼前的景物旋转着变得越来越黑。

    最后，她听见的是，傅临琛的呼唤声：「殊殊！」

    昏过去之后的姜殊，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穿进了手术室，看着里面的医生乱成一团。

    「止血，快！」

    「出血点还没找到，孩子已经要撑不住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姜殊的头疼更加强烈，她努力的往前走想靠近小福星，却被无形的玻璃挡着。

    忽然，场景转换到了一个花园。

    长椅上坐着的，是带着虎头帽子的小福星，歪着头可爱地看着她，伸出手甜腻腻地说：「妈咪抱抱。」

    姜殊什么也顾不上，只想把小福星抱起来。

    可刚伸手过去，就直接穿透了小福星的身体。

    「妈咪，抱抱。」小福星委屈的眼泪涌上来。

    不管姜殊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抱不住小福星，眼睁睁的看着，他变得越来越透明，哭声也越来越虚弱。

    「小福星！」姜殊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的小福星还是个孩子，还没长大，还没去上学，还没成长为一个大人。

    周围的景物变得昏暗，姜殊走进了个小房子里。

    四周密不透风，也没有半点光。

    她看见小福星躺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哭。

    「妈咪，爸爸。」

    「我怕。」

    姜殊走过去，握着小福星发凉的手，「不怕，妈咪在。」

    「答应妈咪，要坚强，好不好？坚持住，很快就好了，医生哥哥肯定会想办法的。」

    「妈咪，我好痛。」小福星捂着心口，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妈咪，抱抱。」

    这一次，姜殊用尽全身力气，俯下身抱住他。

    居然真的抱住了小福星，她把他抱起来，紧紧地抱着，轻声说：「妈咪爱你，爸爸也爱你，所以一定要勇敢，好不好？」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小福星呢喃出声：「妈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