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这个兼职,我不用你支付工资。」路上走着走着,王申海忽然对杨帆说道,中气不足。
因为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衰弱,等待死神降临的他,多走点路,都会很不争气地喘气。
记得中学时,不管短长跑,自己都是佼佼者,校运会拿下多个田径项目冠军,猛得一批。
现在,才多大啊,走个路都费劲儿。
「你不上班,也不要我给你付钱,你的积蓄会很快花光的。」杨帆说道。
「多活几天,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王申海看着自己越来越干枯的手。
病痛的折磨,让他吃不好睡不好,越来越瘦弱。
「那不行,除非你现在跟我去医院,把器官捐献自愿书签了。」杨帆说道。
王申海苦笑:「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好。」杨帆也不急。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遗体或器官捐献者的数量极为稀少。
可能大家都爱美,追求完美吧,不想让自己残缺不全。
死后,人是看不到自己有多难看的。
如果不及早处理尸体,过几天就会高度腐烂,发出恶臭。
但多数人意识不到,希望死后留个全尸,以便能上天堂或转生。
杨帆只相信宇宙有规则,不相信世上有鬼神。
即便他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但他始终认为,是某种规则导致的。
可能是,死的速度太快了,超过了光速?
据说速度越接近光速,时间就会变得越慢。
经常跑步锻炼的人,时间在他们身上的流逝会变慢。
所以他们要比不运动的人更加长寿。
当然,如果这些喜欢运动的人,饮食不规律,暴饮暴食,熬夜通宵等等,运动量再多,也于事无补。
科学家推断,只要能造出可以达到光速的飞船,人类是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
因为光速下的人类,时间在他们身上近乎停止。
一百年的寿命,光速旅行可以让他们遨游宇宙几百万年,甚至更久。
不过一旦踏上星际旅行,就是一条不归路。
因为回来后,地球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万年后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早已消逝在远古,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我给你一个月一万的工资吧,怎么样?」走在没了日光,皆是城市灯光照亮大地的路上,杨帆对王申海说道。
「不用支付,支付也不用这么多。」王申海说道。
杨帆停下来,看着王申海说道:「一月一付,满月付,这是工资规则,不是房租规则提前支付。你确定你还能活一个月吗?」
「你不打击我,说话委婉点,我还能活一两个月。」王申海说道。
「没有的事,我只是想让你心态放松一点,积极一点。」杨帆说道。
「我的心态本来很好,在山城遇到你,越来越炸。」王申海笑道。
杨帆也笑道:「幸亏你在山城遇到我,不然到时候都没人替你收尸。」
王申海没否认,他没打算告诉父母自己的事。
最近还跟父母吵架了。
他准备换手机号什么的,以后不再跟父母联系。
「那小女孩跟你是什么关系?」王申海问道。
「萍水相逢,恰好遇到了。」杨帆说道。
「那就对人家那么好?」王申海不相信。
杨帆摇头:「不是我对人家那么好,是想让你对人家好点,你不觉得这样的小女孩,应该被世界温
柔以待吗?」
王申海叹气:「以前看到有人见死不救,冷漠无情,我深恶痛绝,轮到自己了,却也好不到哪去。」
「可能吧,就像你说的,有的人平时还好,一见钱就眼开,不是他们本性不坏,是他们平时知道有法律之剑悬浮在头顶上。一旦诱惑稍微大些,就会枉顾那把剑。」杨帆说道。
走了一会儿,王申海坐路边花圃边上:「休息一下吧,有点累。」
杨帆没反对,在一旁坐下。
一阵微风吹来。
「小妍的情况,手术费用够的话,上医院能找到眼角膜移植片吗?」王申海问道。
杨帆回答道:「我问过一家医院了,说需要排队。再多的医院,我就没去问了。但据我所知,每年都有大批的人等待着眼角膜。」
「每年死的人,应该比需要眼角膜的人多得多吧?」王申海像是在问杨帆,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认为就是这样,但医院的眼角膜库存还是远远不够。」杨帆说道。
「好人可能不少,但善良的人是真的少。」王申海望着对面大街,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喧闹。
「你也就眼角膜可以捐献了,别的器官,可能已经被感染,不适合捐献。」杨帆说道。
王申海一愣,苦笑道:「也就是说,我想做个好事都难了?」
「做好事不用非得捐献器官,或献血这种事。」杨帆摇头。
沉默片刻,王申海询问杨帆:「我怎么送小妍上下学,在一旁看着,还是跟你今晚一样?」
想了一下,杨帆说道:「看你自己吧,我是希望你可以牵着她的盲杖走的。如果你不同意捐献眼角膜,我也会给她安排手术,不担心她养成习惯后没人再牵着她走。」
王申海说道:「我还没下定决心,跟她接触一阵子再说吧。」
今晚没过来之前,王申海并不愿意死后捐献眼角膜。
但看到小妍后,他动摇了。
「放心,不管你捐不捐,我都会替你收尸,不会费尽周折去告诉你父母你死了,让他们伤心。」杨帆说道:「杳无音讯,总比死了的消息要好一些。」
「总感觉你在威胁我,道德绑架。」王申海笑道,风吹着他有些干瘪瘪的头发。
「没有。」杨帆否认:「我现在让小妍去排队做手术,今年肯定能排到,甚至比等着从你这拿还快。」
王申海笑了笑,仰头望天:「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十年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要是能活到那时候,会想起你曾经跟我吃过饭,喝过酒,逛过大街,坐在这个无名花圃边上聊天,然后心里会有一些淡淡的忧伤吧。」杨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