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这么个女孩,没想到一触即溃,说到伤心处嚎啕大哭,止都止不住。
按说应该换人讲了,可小越老师让所有人都等着,就要莎莉讲,让她战胜自己的脆弱。
我在旁边如坐针毡,她不想说就不说呗,非逼着人说,什么道理呢?一想到屋里每个人,包括我,都不能逃过这道流程,心里就非常别扭。
莎莉最后还是战胜了自我,讲述那段痛彻心扉的故事,原来她在上职高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渣男,两人年少不懂事,莎莉就怀了孩子。怀完打掉,然后再和那个男人怀,再打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就这么打了四五次,体检的时候医生明确告诉她,基本丧失做母亲的能力,以后再想怀孩子很难很难。她哭哭啼啼回去找男朋友,正好临近毕业,渣男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背着包消失在南方,把莎莉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莎莉崩溃了,哭得昏天黑地,傍徨无助,在街头蹲了两天,实在没办法,还是回家和妈妈说了这件事。她妈一听是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扇了莎莉一个大嘴巴,骂她是赔钱货是烂货,不应该上学应该出去卖。
她妈出去逮那坏小子,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又上哪找呢,她出不了这口气就回家语言暴力自己女儿。
莎莉那段时间生不如死,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后来有一天,有个职高毕业的姐妹儿约她去上海,莎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取了艺名混迹外围圈,白天当野模晚上海天盛筵,从此放荡江湖。
她说完之后,整个教室的气压都低了。
现在流行一个词叫负能量,一个人情绪很低的时候确实能往外宣泄很强的负能量。我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被黑暗力量压的喘不上气。
一屋子人众皆无语,这种情况下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能干看着莎莉哭,自己把情绪发泄出来。
小越老师轻轻问,如果让你再见到那个男的,你会怎么办?
「我会杀了他。」莎莉语气平静:「一刀一刀剐了他。」
下一个轮到阿力。阿力沉默一下说:「跟大家说个秘密,我是离婚的。认识的人都说我抛妻弃子。」
这小子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他结婚早,二十一二岁就结了,自称那时候不懂事,家里安排就结。孩子今年十岁,他也混得小有成就,发现和老婆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便想和平分手。可那个泼妇居心歹毒,居然雇佣私人侦探拍摄他的隐私,想谋算家产。现在这件事还没办利索,两人分居冷战,除了上法院平时也不见面,跟仇人差不多。
阿力说:「遇到这种女人真是没办法,我本来有个大好前途,结果全毁在她身上。人们都说,一个好女人能够旺三代,我这个老婆是毁我三代。我只希望快点把婚离了,可以解脱。」
这时一个女学员说话:「你做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这重要吗?」阿力有些恼火:「我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力,再说了,那些都是夫妻感情破裂之后发生的事情。」
「哼,渣。」女学员哼了一声:「有什么可辩解的。」
阿力勃然大怒,「腾」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小越老师赶紧道:「阿力同学你坐下。酱酱,」她招呼那个女学员:「我们今天在这里敞开心扉,其他学员不要进行道德评判。做身心灵首先第一步就是勇敢的打开心房。」
酱酱盘膝坐着不再说话,只是一脸的不屑。
小越老师对阿力说:「你不要拘束,继续说。」
「说什么说,那些臭女人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们男
人进行批判!她们想离婚就是合法权益,我们离婚就是抛妻弃子,什么玩意儿!」阿力骂骂咧咧。
酱酱大怒要反唇相讥,小越老师赶紧打圆场,「本们今天有一次深度冥想,想安排在晚上做,但是大家现在出了争议,那就现在来吧。所有人跟我走。」
小越老师走向教室后门,开门出了走廊。我们六个学员跟在后面,莎莉还在哭泣,酱酱抱着她,十分心疼。
阿力脸色铁青,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到了走廊,我们跟着小越老师走进一道暗楼梯。
楼梯螺旋向下,由暗门通过,没有老师领着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楼梯盘旋向下,光线很差,最古怪的是墙上装满了镜子,黑暗的环境里镜子中映出每个人形象,像是有很多人跟着我们一起走。
众人心里都毛毛的,呼吸很沉重。只有阿力笑着说:「小越老师,你是要带我们去吃果盘吗?」
小越老师走在最前面,疑惑地问:「吃什么果盘?」
莎莉明白怎么回事,特别不高兴:「老师你别听他胡说,他胡说八道呢。」
小越老师越下越快,消失在楼梯最下面。我和王嘉豪走在后面,他低声道:「我们是在三楼,现在下去的距离明显超过了三楼,应该到地下室了。」
走到楼梯尽头,眼前是一条环形走廊,往左往右都能通行。左右走廊口分别有两个门岗,类似飞机安检门,门岗后面各坐着一位穿着浅绿色制服的老师。
小越老师带着我们往左边走,低声和门岗老师说了几句话,门岗老师阴森地看着我们,轻轻点点头。
小越老师走回来轻声道:「里面是我们基地的核心区域,都是做身心灵的,大家进去之后一定不要嬉笑打闹,不要乱说话,很多学员在这里进行静修。」
此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情不自禁做深呼吸,心跳很快。
小越老师用气音轻说:「大家衣服的右上角看一眼,都有个二维码。是为每一个学员量身定制的,一会儿进入门岗,有机器会扫二维码,绿灯了就可以通过。」
然后她让我们排成一列,一个个进,前面都顺利进去,通过门岗的铁门,绿灯亮了发出清脆声音。
我前面是王嘉豪,轮到他走进铁门,刚站上去,绿灯并没有亮。门岗老师本来昏昏欲睡,眼睛一下睁大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灯亮了,发出深红色光芒,随即「嘟嘟嘟」乱响。
门岗老师喝了一声:「退出去!」
王嘉豪头上见汗,往后倒退一步,灯灭了。走廊右边也是个门岗,那个老师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这个学员有问题。」门岗老师忽然指着我说:「你先过,把有问题的学员先甩出来。」
我没办法,硬着头皮到了门岗,一步步走进了安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