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小杰在聚精会神地画画。
「你精神控制了那个小男孩,让他自残。」我单刀直入地说。
「嗯。」小杰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谁?」我心平气和地看他。
小杰放下手里的蜡笔,转过头看我,黑暗的车厢里,孩子的眼神极其深邃内敛。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为什么压迫感会这么强,我的心脏控制不住咚咚狂跳。
「我确实不是小杰。他不在这儿。」他说。
「你也不是奇先生。」我说。
他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屑,「听说你是小杰的师父?」
「嗯。」
「你喜欢他吗?」他说。
「这不废话吗,他是我徒弟,我如果不喜欢这个孩子,怎么会成为师徒吗?」
他嘴角咧起:「你确定你的目的不是巴结小杰的爸爸?」
我迟疑一下,随即发出冷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杰的双眼开始旋转,黑暗中只有那双眼是明亮的,像是有什么魔力,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你既然喜欢小杰,为什么在他受到伤害的时候,你没有来?现在赶来是什么意思?你平时是不是不喜欢孩子,因为你进幼儿园的时候我关注过,你对这里极为冷漠,只是当成一个公众场所,没有表现出对孩子的喜爱。」
我恼羞成怒,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我什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到底是谁,敢做不敢当?」
「你还有个徒弟,我在梦里见过他,叫小汤吧?」他说:「你喜欢他吗?」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我感觉很危险。要从车里下去,不知为什么目光被他的眼睛死死黏住,无法转移视线。
「你是一个孤僻的人,目前所有的社交都是没办法的事,」小杰说:「但凡有一种可能,你都不会选择和他们交朋友,你只想一个人呆着。」
我没有说话,所有的感知似乎都被黏住了,只剩下心脏在咣咣跳。
「现在对你来说,最安全最舒服的作法,就是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家去,好好做一个真实的自己。」他说:「在这里管闲事,对你来说并不明智。」
我心底有一股倾诉欲控制不住,情不自禁对眼前的孩子说起来:「我其实是个很平凡的人,从小教育就是好好听话好好学习,我不想承担任何责任,这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要硬着头皮去承担,这是义务。」
「你没有任何义务,只要不犯法你就是自由的,谁也强迫不了你。回家去吧。」小杰的双眼在不停地旋转,产生了一个漩涡般的深渊。
我还有一分理智,艰难地摇摇头:「就算回去,也得把小杰救出来,对所有人都有个交待。这么就逃避回家,让我更不舒服。」
「小杰被我关起来了,」他说:「你救不了他。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还有可能。」
「谁?」我问。
「解铃。」小杰说:「让他来吧。」
「那你让我那天晚上入梦,梦里搞得那些手段,是什么意思?」
「让他来,我等他。」小杰不再回答,继续画着画。
他避开了眼神,我清醒了一些,浑身烦躁。我实在忍不住,把他手里的画抽出来,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手里的画,画面背景是黑色蜡笔颜色,并排是四个人头像。虽然很粗糙,眉目间却极其传神,一眼就能认出来。
第一个就是解铃,第二个是钱三串,第三个是我,最后一个是小杰。
这四个人正是那天捣毁黑无常道场的参与者。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
些?是因为读取了小杰的记忆,还是他本身就是参与者?
突然我知道他是谁了!我说道:「你是梦蝙蝠!」
小杰错愕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他笑的极为轻蔑:「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刻我激起了强烈的焦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扑过去紧紧扼住他的喉咙,我大声喝道:「我他妈掐死你!」
面前的小杰在大声咳嗽,脸涨得通红,腾出一只手敲打着车窗。令人胆寒的是,他的面色平静,一边咳嗽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哪怕自己快要被掐死了。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一双大手伸进来抓住我的脖领子,猛地拽到外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扔在车外,摔在地上,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一个人骑在我身上,左右扇巴掌,打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也别说,扇了这么几个嘴巴子,我清醒了一些,像是从高温桑拿房出来嗅到了新鲜的空气。
骑在我身上的正是韩先生,他一边打一边骂:「***干嘛呢?想谋杀我儿子?」
「韩大哥,韩大哥,停手停手。」我大声喊着。
韩先生停下手,气喘吁吁,胸口激烈起伏,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为躁狂的状态。
「你,***说清楚。」他大口喘着气,他也是四十大几奔五十的人了,活动这么一下,体力难免不支。
我艰难从他身下出来,韩先生还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把他拉起来,说道:「韩先生,小杰出问题了。」
「我儿子怎么了?」
「他可以精神控制别人,自残的孩子就是这样,我刚才也被控制了。」
韩先生看着我没说话,一口一口喘着气。
我正要再说,看到车窗上浮现出一个人脸的影子,正是小杰。此时此刻,他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况。
虽说是晴空白日,我身上却莫名泛出一丝冷意。
我加快语速:「韩先生,你听我说,现在这个小杰并不是你的儿子,他被交换了,真正的小杰被关起来,我会去救他的。」
「不是我儿子是谁?」他问。
我喉头动了动:「我也不知道。他很危险,你最好是把他送到相应的机构里。」
「你说的是精神病院?」韩先生冷笑:「他这么小的孩子,你让我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我还要说什么,韩先生突然出手打过来,一拳砸在我的胸口:「姓刘的,我还不用你了。以后你别来找我!我也不认你。」
他上了车,发动车子走了。我胸口巨疼,喘气都疼,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远,后车窗上趴着一个人影,正是小杰,他在车里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