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到了沙漠的边缘,出现几座相连的大瓦房,灰扑扑的不起眼,里面围着四合院。
我们来到墙外,钱三串压低声音说:「这里是进入的关卡,有修梦兄弟会的高手坐镇。不过兄弟会里成员众多,他们也不一定把咱们认出来,冷静点混过去应该没问题。」
「你不是来这里参观过吗,他们认不出你?」我问。
钱三串呵呵笑:「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见过我,能不能过关看天运了。」
我还抱着孩子,轻声说:「他没事吧?」
钱三串看了看孩子:「碰碰运气吧。」他整整衣冠,我跟在后面,我们到院门前开始敲门。
时间不长门开了,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个深黑色的符号,像是「父亲」的「父」字,去掉左边半拉撇。
他非常警觉,上下打量:「你们什么人?」
「师兄,」钱三串抱拳:「我们是过来实习的,上面的长老让我们来这里报道。」
男人点点头,面无表情:「进来吧。」
我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我没想到这么顺利,走进了院子,我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外面看院子特别小,进到里面才发现,原来内有乾坤,这院子内在的面积相当大,如同一个城市小广场。
院子里有很多人在排队,穿着寒酸破旧。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空碗,原来排队在领汤。
队伍前面放置了四口大黑锅,下面堆着柴火,烧得旺旺的,每口黑锅前都站着一个老娘们,扎着围裙,用一个巨大的铁锹艰难搅动里面的汤汁。
大黑锅热气腾腾,散发出难以描述的气味,我熏得直皱眉。
带我们进来的男人快速瞥了我一眼,面有疑色,没有说话。
我低声对钱三串说:「他们熬什么汤呢?」
男人耳朵挺灵,说道:「你们来的时候长老没交待吗?」
「说了说了,」钱三串赶紧道:「他是新来的,是「松」字辈长老新收的学徒,还在实习呢,很多事都不知道。」
男人「嗯」了一声,带我们进了一间低矮的木屋。
我压低声音对怀里的孩子说,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小杰乖巧地点点头。
木屋里很暖和,竟然还铺着东北的大炕,炕上有个女人穿着红色小袄,正在抽旱烟。
长长的烟杆,她的嘴一动一动的,长得还真不赖,明眸皓齿,五官精致。
我注意到女人的红色小袄上也绣了和男人长袍同样的符号,「父亲」的「父」去掉左边一撇。
男人冲女人一抱拳,毕恭毕敬地说:「长老,有新人说过来报道。」
女人看了看我们,把烟杆放下,翻身坐起来,动作极为利落,不拖泥带水,像是练家子。
她看到我抱着的孩子,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哪个长老让你们来的?」女人问。
钱三串赶紧说,是「松」字辈的长老。
「第一次来?」女人歪着眼看我们,像是瞅乡巴佬。
我点点头。钱三串说他是第二次过来了。
「我们这儿没什么活儿,你们跟着前辈转悠转悠,熟悉一下规则,眼力见要跟的上,帮着忙活忙活就行。」女人盘膝坐在炕头:「说过多少次了,照例还是要说,知道为什么这里要设置成孟婆汤的场景吗?」
我这才恍然,外面场景看着这么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原来是孟婆发汤啊。
我低着头不说话,钱三串咳嗽一声:「是为了教化民心。」
「对喽。」女人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我们兄弟会
不单单进修梦境,更要在梦里普度人心!如今的年代,人心崩坏,戾气横行,如果再不想点手段,会出大问题。兄弟会的圣太母真理子,在梦中建立出一整套的阴间体系,用以教化人心。人都贱,劣根性很强,非法度不能治也!只有让他们在梦中见识到了地狱的残酷,才会一心向善。」
我听得汗都出来了,心想修梦兄弟会能做大,果然不是偶然,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不但有体系、有梦境为平台,现在更有了纲领。
可怕,非常可怕。
女人摆摆手示意我们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咱们兄弟会的标志给他们,省得让人误会。」
男人带着我们出了屋子,指着对面一间小房子说:「把标志领了。否则在这个梦里乱闯会被格杀勿论!然后你们随处看看,记得不要乱跑,一会儿还要点卯。」
说罢回屋去了。
我擦擦头上的汗:「看看人家这梦玩的,成培训基地了。」
钱三串笑:「你可以把梦境当成游戏「我的世界」,只要你有本事可以随意建立私服,自己玩或是拉着别人一起玩。梦境里欺负人没什么意思,最有意思的是按照自己的构思,可以随意建立世界。」
我问钱三串要不要领标志,钱三串冷笑:「领个鸡毛,我当他们爷爷辈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自贱身价。」
我跟在他身后,溜溜达达往后门去,准备离开。无意中我瞥了一眼排队领汤的队伍,竟然发现了老熟人。
这个熟人是编辑老周。
他拿着空碗,排在队伍中间,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拉住钱三串,示意他去看。
我和钱三串在现实中都和老周有过接触,当初那场笔会,老周就是主持人,彼此算是朋友吧,认识很多年了。
钱三串有些诧异,没想到老周也被抓到这个梦里。
我们本来已经到院子后门了,没有走,看着老周排队排到了大黑锅前。女人舀了满满一大碗汤汁,倒入手上的空碗里。
老周领完汤,到一边开始喝,我正要上前阻止,钱三串拦住沉声说:「老刘,这是梦,你以为是真的阴曹地府啊。」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看着老周一口一口把汤汁喝完。喝过之后,眼神更加茫然,浑身颤抖,像是天冷打了摆子。
这时候过来一个兄弟会的成员,胸口处绣着兄弟会的标志,他凭空手里多出一根鞭子,无缘无故对着老周狂抽,大声斥责。
老周躺在地上抱着脑袋,左右翻滚,不断发出惨叫,如同被驱赶的绵羊。
「这是干什么?」我有点恼火了,又要上前,钱三串一把拉住:「别多事,赶紧做咱们自己的事。」
「老周是我们的朋友,你就看着他这么被打?」
钱三串有点无奈:「他是咱们朋友不假,可这是梦啊,明早起来啥事没有。噩梦人人都做,你管得过来吗?」
我叹口气,抱着孩子跟他往外走。这时老周被提了起来,兄弟会的人对他连踢带打,往后面的一个小院赶,像是赶一头猪。
我把孩子塞给钱三串,道:「不行,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