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挂出来高高的,小妖鹿还是没来。
我在原地转圈,心乱如麻,小妖鹿变心了?
不至于。我们不是刚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感情还是有的。
上山没到三天就变了心,不符合逻辑,潘金莲也没这么大忘性。
一束光忽然从墙拐角射过来,小妖鹿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我激动跑过去,一把抓住她,小妖鹿脸红了赶忙说:「哥,还有人。」
我这时才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是媛媛,也就是陈亚洲的女朋友。
这女孩在月色下脸色更加苍白,瘦瘦弱弱的,眼睛很大,山里冷,穿着一件土不拉几的冲锋衣,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
她还算有些眼力见,轻声说:「你们聊,我在拐角后面等你们。」
我一把抱住小妖鹿:「想死我了,先抱抱。」
「别急,别急,」小妖鹿急喘:「看你猴急的。这就是我崇拜的大作家啊,怎么像毛手毛脚的急猴子。」
她咯咯咯乐。
我们两个温存了片刻,小妖鹿还是坚决把我推开。我有些不高兴:「怎么了这是?有外人了?」
「别胡说八道。」小妖鹿轻叱了一句,拉着我往深处走了走。
「媛媛还在等着,让她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我有点发火了:「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她和陈亚洲不也是对象吗?装什么纯洁圣女?!」
「你怎么说话的。」小妖鹿皱眉:「我不高兴了啊。你要是大半夜把我叫这儿是搞这些乌七八糟,我现在就回去。真无聊。」
像一盆冷水兜头,我那点火气全没了,顿觉意兴阑珊,失望之极。尤其是小妖鹿的口气,像我怎么流氓似的,咱俩是男女朋友,又没什么过分举动,怎么成乌七八糟了?
我摸出一根烟,默默点上。
「我说的有点重了,你别多想啊,你要没事我回去了,一会儿要睡觉了,回去太晚不好。」小妖鹿说。
我闷闷来了一句:「结婚的事你怎么想的?」
小妖鹿有些不耐烦:「不是告诉你结束课程之后再说吗,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还是等你情绪平复一些再说吧。」
我这人在感情上很容易产生挫败感,觉得了无生趣:「你走吧。」
小妖鹿走了两步又回来,「你这样我不放心,你笑一下。」
我一股火上来:「你踏马的别蹬鼻子上脸,打一嘴巴再塞个糖,还问你甜不甜。」
「你嘴里别「妈「」妈」的行吗,嘴怎么这么脏?不要说我妈妈。」小妖鹿声调提高。
媛媛听到了声音,探头探脑扒着拐角墙缝往这儿看。
我这个烦,小姑娘学什么不好,学老娘们趴门缝偷听夫妻夜话。
我怒气冲冲盯着她,媛媛吐了一下舌头又缩回头去。
「刘海洋,咱俩有什么意见内部沟通,你别吓人家。」小妖鹿瞪着眼。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拉着她的胳膊往黑暗里进了几步,低声说:「这对情侣你要小心,别那么近乎。」
她狐疑地问怎么了。
我把昨晚看到陈亚洲深夜祭拜雕像的事说了一遍。
小妖鹿冷笑:「你懂什么,还作家呢,人家是拜东北胡仙的,晚上请狐仙出来采集月之精华,理所应当。」
我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看不明白,总而言之离他们远一点就行。」
「你不了解,东北那么多的出马仙儿肯定稂莠不齐,有野堂啊黑堂啊什么的,但拜正五仙的没有坏
人!尤其是胡门,进入是很严格的。你不懂,别在这儿瞎带节奏。」小妖鹿说:「我还发现一件事,这次的学员里,不少人都有灵学修行的底子,以前都练过。宿舍里不少女孩都会点神通。都赖你,清醒梦不教我,有时候和她们一起聊天我都插不上话。」
「插不上就插不上,」我有点恼火:「跟那些邪门歪道有什么可聊的。我尤其不赞成女人接触玄学,世界观还不成熟,玩什么玄学修什么灵性,非要把自己折腾成精神病才罢休。」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瞧不起我们女人。」小妖鹿有些动气:「你的本性就是男尊女卑,对吧?别忘了,你妈妈也是女人,你就是女人生的!」
「这都哪跟哪。」我都气笑了:「我说王八轴子,你说城门楼子,整个一满拧。我的意思是女孩尽量少接触玄学……」
「行了!」小妖鹿打断:「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做噩梦?」
我愣了:「还是彼岸花的梦?」
「对啊,而且更厉害了。」小妖鹿平复一下情绪说道:「我连续几天都梦见自己走在一片漆黑之中,没有一丝光亮。黑暗里似乎隐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我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怖包围着,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你知道那时候我最想的人是谁吗?」
我本来想说「我」,又觉得太自作多情。
果然,小妖鹿抽泣着说:「我想妈妈了。」
「你可以念楞严经。」我说。
「没用。」小妖鹿擦擦眼角:「我打坐修行就是想克制怪梦,可没办法。」
「这样吧,明天我找二毛,带你见上师,看看有没有办法……」
小妖鹿打断我:「不用,有人治好我了。我们宿舍的姐妹们教给我一些冥想的方法,噩梦都驱散了。就不劳你和你的二毛哥了。」
我忧心忡忡:「这种东西还是正统一些好,学那些歪门邪道我不放心。」
「只有你二毛哥才是正统,其他人都是旁门左道都是坑蒙拐骗?刘海洋,你这番话太像围攻光明顶的那些正派人士了,非常可怕,非要逼死人家张无忌父母,你们才罢休?」
我都气笑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妖鹿这个逻辑都扯到天上去了。
「鹿鹿,你没发现你现在的思维很怪吗?天上一脚地下一脚。我都有点后悔了,不该来闭关进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小妖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忽然来了一股邪劲儿,拽住她的胳膊。她停下不动,背着身说「干嘛」。
「鹿鹿,我说过,我活这么大,在男女情感上从来没爱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也不信任爱。但此时此刻,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爱。我们别吵了行吗?」
小妖鹿缓缓转过身,泪光盈盈看着我,她美不胜收,和刚才完全两个态度。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一层柔和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