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卷席着风浪,狂风暴雨,渔船在浩瀚的大海前像是一片树叶。
船上下颠簸如同摇篮,大水扑在甲板上再退去,下次再涌来。到了浪谷之底,四面高耸的海浪,似乎下一秒会把我们全部吞没。
我面色苍白,钱三串面如黄纸,剑异思千脸上也是没有血色。这个时候我反倒羡慕佳佳,直接昏睡过去爱谁谁,省得担惊受怕。
如此狂怒的大海前,人类的意志有和没有一样,还不如听天由命。几个渔民艰难来到关公神龛前,保持着身体平衡,点燃香火祷告,念念有词。
船舱最后一盏灯熄灭了,房间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个香头的火苗还亮着。
船老大让我们各自找地方,他松开船舵,这时候什么操作都是白搭。十几个人挤坐在船舱里,一个说话都没有,甚至咳嗽都听不到。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让人神经都快绷断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昏昏沉沉打着瞌睡,眼前突然被强光闪了一下,如果不是闭着眼,眼估计都要晃瞎了。
我睁开眼看到船舱外一幅奇景,天空乌云密布,云层中遍布紫色的闪电弧线,大浪滔天,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座诡异阴森的岛屿。
岛屿在闪电中露出峥嵘,乍看上去像是一只倒翻的莲花台。这个「莲花台」周边长满尖刺,那是一座座山崖上嶙峋的怪石。
岛上好像没有任何绿色植物,能看到的只有怪石、烂泥和腐烂的水草,如同一座海上坟墓。
船老大直勾勾盯着这座岛,噗通一身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头落地蹦蹦作响,磕完了几个头,一道紫色闪电划过,满舱大亮,船老大额头都是血。
剑异思千勉强爬过去问,「老大,这是什么地方?」
「传说我们东海之中有一座龙宫,」船老大说:「这个龙宫不是给龙王爷住的,而是龙子龙孙死了之后埋的龙坟!里面有恶龙把守,据说里面都是龙死之后留下的宝贝,以前古代有很多亡命徒入海找过。」
剑异思千奇怪,问龙死了能留下什么宝贝。
船老大叹口气说:「不说别的,龙涎香听说过吗,龙留下来的口水,指甲盖一块能换京城一座四合院。」
钱三串搂着佳佳,笑了:「龙涎香不是龙的口水,是抹香鲸拉的屎。」
「放屁!」船老大一瞪眼:「你个小崽子懂个鸡毛!」
钱三串也不反驳,如今生死一线,哪有心思理论这些玩意。
「后来吧,不知多少年过去,出来一批修仙的道士,租了船入海去找,说那是仙山,有仙人住在那里,还有仙丹。找到后服用仙丹,便能成仙。」船老大说:「反正乱七八糟的说什么都有。」
「我们能找到这座岛也是福分。」剑异思千说。
船老大苦笑:「这福分不要的好,凡是找到岛的人,没有活着回去的。」
钱三串嘿嘿嘿笑,吐槽说:「三流小说的设定。」
剑异思千爬回去,低声道:「老钱,你少说两句吧。咱们所在的地方,是记忆和潜意识混杂之地,也是周武强梦境里封锁的禁区,这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还不好说。咱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钱三串有些不爽,哼了一声,他低声对我说:「老刘,我预感到大事不妙,恐怕有危险发生。」
我在黑暗中「嗯」了一声,心想这话还用你说。
钱三串凑在我的耳边,用耳语说:「现在太黑了,还不知道黑到什么时候,咱们在黑暗中用声音传递信息如何?以防万一嘛。」
我问怎么用声音传递信息,钱三串在地上敲了三次,两短一长,说这是他的信号。两长一短,
这是代表我的信号。
我哼了一声:「真幼稚。」
「一旦,我说一旦出现了不可预测的情况,我们用这个暗语来确定身份。」钱三串声音压低:「我和佳佳也定了一套密码,她是三声长。」
恍恍惚惚中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突然重重一顿,船底发出巨大的骇人响声,像是什么断了。
船老大叫:「老周,你去看一眼!」
周武强摇摇晃晃站起来,开门出去。门一开,一股大风卷着海水扑进来,所有人都被打湿,我巨冷无比,打了个哆嗦。
外面风浪不像刚才那么狂猛了,天象非常奇怪,黑色云层和紫色闪电凝固在高空,像是一幅颜色对比度调到最大值的油画。
不管怎么样,好歹船不颠簸了。
时间不长周武强摇摇晃晃从外面进来:「老大,不好了,船体下面破裂进海水了!必须弃船。」
船老大叹口气:「这是逼我们上岛啊,好,放备用气船,所有人上船进岛!」
我们互相搀扶出船舱,海风冰凉刺骨,吹得佳佳醒了,一个劲儿的打哆嗦。钱三串这把是占尽了便宜,尽显护花使者本色,又搂又抱温柔至极。
又开始起风了,眼看一场风暴从岛的那边要转过来,刻不容缓啊。
一艘大号的气垫船扔在海面上,坐二十人都绰绰有余。我们上了船,渔夫们手划船桨,划着船向着岛屿过去,海面风大了起来,海浪起伏。
划了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靠,落了一个人,肉半斤!
肉半斤还在船上。
我赶忙喊:「少了一个,少了一个,老大老大,落了个人。」
风越来越大,浪花一个接一个飞溅起来,扑在我们脸上,回头再看渔船,虚无在一片海雾里若隐若现,如同鬼船。
「谁啊?」周武强问。
「我们师父。」我说:「师父还在船上。」
船老大沉着脸:「要救你自己去救,我不能拿着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
一句话把我堵个烧鸡大窝脖,我巴不得肉半斤哏屁,怎么可能冒着大风大浪去救他。但他就这么沉没在海里,心里还有点不得劲,我长叹一声,自己还是良心未泯啊。
「师父本事大,你别瞎操心了。」钱三串搂着佳佳说:「把自己管好得了。」
「没有他,咱们怎么回去?」我叹了口气。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是剑异思千,他低声说:「我们四人要抱团,互相协作,只要不抛弃不放弃,就有求生的机会。」
我有些异样的看着他,这小子现在变化太大,这格局这担当,看来解铃的改造已经见成效了。
终于到了岛边,并不是随便就能靠岸,我们到的地方是悬崖,怪石嶙峋,石头被海水侵蚀的全是尖角,犹如快刀,这要卷进去,顿时就万仞分尸。
现在还没完全脱险,浪越来越大,卷着我们往这些石头上碰,幸亏船老大临危不惧,带着手下这些人艰难移动船头,寻找合适地点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