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三胞胎与考证
「噼哩啪啦......」小黑刚走到村口,就听到鞭炮与烟花「嘭叭......」「轰咚隆......」的燃放声齐鸣,不绝于耳。
有什么大喜事,值得放这么多烟花爆竹?
小黑迎面碰上沙文强。他笑呵呵的,站在村口池塘边的大槐树下迎接着从他老家那边瑶山里的来客。他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恭喜......祝贺!文强你可真牛啊!简直像放卫星了,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道喜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说着吉利的话。小黑终于打听到了,沙文强跟田池秀的三姐田林秀碰上了千年难得有一回的大好事——田林秀竟生下了三胞胎,都是儿子。
可能她们家上一代生女儿太多,造成「七仙女下凡」。到她这一代就风水轮流转,给转回来了。
生孩子那天,沙文强就站在屋外局促不安地来回徘徊,直向小池妹妹打听:「你姐生了没有啊?」
「哇——」的一声,屋内传来婴儿脆亮的哭声。小池跑出来,笑嘻嘻地报喜:「哥哥——生了头牛崽崽呃!」
「好哩!太好了!田家后继有人了,不愁没儿子了。」沙文强事先与小池约定了一个暗号:生了儿子,就说成「牛」,生了女儿就说成「猪」。
没过多久,沙文强又听到屋内传来「哇——」的一声清脆的啼哭。他的心里猛然一惊:怎么?难道还有一个?
小池又屁颠屁颠地摇着麻花辫,喊道:
「哥——三姐姐又生了一只小马驹。」
「哈哈!想一得二,竟然是双胞胎!」沙文强伸出右手,捏成拳头,往空中一举,做了个擎天的姿态。「欧耶——你没看错,没有生「一头猪」?」
小池脸上由晴转了阴。
「你就那么喜欢儿子,嫌弃女儿?哼,都是重男轻女的老封建迷!」
「你不知道,我入赘到你们田家,就是为了来传宗接代的,不然我倒插门,要是也一样老是生女儿的话,怎么对得起老祖宗?还怎么抬头挺胸?还怎么在田家门楼讲得话响呢?恐怕只会受人家欺负、笑话、嘲讽吧?」
沙文强乐滋滋地拿起一挂鞭炮,扔到门外的歪脖子枣树的枝杈上,准备点燃报喜。
不一会儿,他又听到屋内传来「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好似青蛙「呱呱」的叫声。这声音虽然没有刚开始第一个婴儿啼哭声那么响亮,沙文强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耳膜似乎在那天特别敏锐。
小池惊喜地跑出房门,大呼小叫道:
「哥——我姐那圆滚滚的肚子终于瘪塌下去了,又生下了一个「狗崽崽」。你倒轻松,我姐可疼得死去活来,额头上身上直冒汗。」
这时,接生婆王大妈拿起剪刀出来了,扔到田池秀妈妈「海带」事先烧好倒在铁桶里的开水里面,进行消毒清洗。她抬头看见沙文强,喜笑颜开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沙老板,恭喜你发大财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钟头就顺利地生下三胞胎的,我可太辛苦喽!你得付三倍的工钱!」
「那当然,我乐意!嘿嘿!我还盼着再生下一个「兔崽子」来哩!」沙文强笑逐颜开,赶紧拿起香烛,虔诚地跪在神龛前,点燃了黄纸,再把香烛接燃,闭上眼睛,默默地念念有词,双手合十,弯着腰身,朝神龛毕恭毕敬地三叩首。
「三个娃养大都不容易了,将来够你折腾的啦!」「海带」从里屋出来,吩咐道:
「文强,可以放鞭炮了,不过,要拿远点去放,免得惊吓了三个小宝贝。」
「哦,是的。」沙文强连忙站起身,把那一挂鞭炮重新收拢,拿起走到村口露天水井边
那棵古老而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把拆散的鞭炮搭在一截树干的枝丫上,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大地,打破了山村的沉寂,好像在向世人呼唤:「我沙文强有儿子啦!我有三个娃啦!」
田池秀的爸爸田立夏肩膀上背起水车,往回走在石板路上,碰上刚放了鞭炮的沙文强。沙文强赶紧主动地接过水车,扛在自己肩头。
田立夏可能已经听到有人向他报信,得知三女儿田林秀接连生了三胞胎儿子的喜讯。他的脸上也乐开了花,先前接连生七个女儿的愁绪像被太阳光驱散的云雾般,不见了踪影。
「小子,你可真行!看来,招你入赘结这门亲事,真是获得了神仙的帮助。」一贯迷信的田立夏实在佩服这个来自大山深处的沙文强,给他们田家带来了福音。
「没有仙人指路,但有高人指点迷津。」沙文强不禁回想起之前老大爷酒后吐真言跟他谈起「生崽的秘密」,觉得爷爷田金星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他沙文强一直念念不忘老爷爷传授的那套「得让阳气旺一些,得征服娘们」的精粹,那可是任何书本上也学不到的人生真谛与改变命运的根本。如果他在斗牛山村田家门楼不跟老婆田林秀生男娃,他们一家人就都会不开心,上一代人接连生七个女儿却没有生儿子的阴影就将还是挥之不去。
如今,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你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呀?想好了没有?」田立夏试探着问道。
沙文强胸有成竹地说:「我早就想好啦!要是开始只生一个男孩,就取名叫「田家旺」,意思是希望「田家能够兴旺发达起来」,爹,这样可好?」
「好哇!你书比我读得多,你上过高中,我可连小学都没念完,大字认不得一箩筐,小子识不得一担,算是半个文盲。」田立夏觉得让年轻人自己独立拿主意才好。
「没想到还生了两个,那就叫「田民富」跟「田国强」吧!意思是希望「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人民能够富裕起来,国家能够强盛起来」,爹,您说行吗?」沙文强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两手举起弯着扶住搂紧水车,保持肩膀的平衡。
「非常好!很大气!」田立夏肯定了他的命名,觉得没有更符合老百姓意愿的名字了。「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办了「三朝之喜」酒宴以后,就去登记上户口。」
田立夏想说:「你就不打算给一个娃娃跟着你姓「沙」?」但他觉得不太妥当,便没有说出口。
小黑刚回到斗牛山村,就同自己一家人参加赴了这一次令人感到格外高兴的喜酒宴。
通情达理的田林秀觉得还是把老二「田民富」的姓名改成「沙民富」,在户籍卡的曾用名上备注「田民富」。她认为这样做,对沙文强来说,是一种心理慰藉,也相对公平一些,让他心理平衡一些,干起活儿来也更有劲。
暑假里,在等待分配工作的时候,小黑帮助爸爸辅导学习《教育学》、《心理学》、《小学语文教材教法》、《小学数学教材教法》等在师范学校里学到的专业课程。他首先给老爹提出了学习考试要取得好成绩的「九字真经」——「记得牢,分得清,用得活」。
他确定好第一步——耐心地把标画出来的知识要点、重点、难点、易错点、易混淆点、考点,构建完整的知识系统。在完善知识结构之后,再进行走第二步——他把怎么出题以及该怎么作答的方法要领逐一详细地进行讲解,并实行「实战演习」,他命题设计在一个笔记本上,让老爹去做。
老爹捋了捋长胡子,深感佩服。老爹好像在学当年在西北战场纵横驰骋叱咤风云的「胡必成」那样,发誓不取得抗战胜利革命成功就不剃掉胡须,他田长征是不考取教师资格证就留着胡须也坚
决不剃。
小黑明白老爹的心思。他让老爹每次把做不出来的题目和做错的题目认真抄写在他剩余的备课本上,建立《错题集》,再去隔三差五地进行复习巩固,相信必定能过关。
直到他老爹田长征能够考到八十分以上的时候,小黑才放心让老爹去报名参加《教师专业合格证》——相当于后来的《教师资格证》考试。他老爹一举成功,终于考到了78分,过关了!他欣喜若狂,举杯痛饮,还陪最看好的二儿子小黑连干三杯。田长征再也不担心自己的民办教师资格被取消了,距离评聘小学高级教师职称也仅有一步之遥了,距离转为国家公办教师也近在咫尺了。
小黑翻出了一只木匣子。那里面装着老同学欧希廉给他寄来的信函。
小黑打开来逐一重新阅读了一遍。他一边阅读,一边回想自己当初写了什么内容给好朋友,竟不怎么想得起来了。
小黑打开了第一封书信——
「乌蒙同学:
你好!你是我最看重的朋友,希望你能够自强不息,无论在何种境况下,遇到什么困难,想要办到的事,都决不退缩。
我本想在开学之初就给你写信,可是一拖一耽搁,竟延迟到现在才动笔,给你写信,内心深感不安。尤其是今日接到你的来信之后,说真的,我只感觉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三年初中生活当中是有许多波折。刚入七中,我俩同睡一张床,还一起患上皮肤病——奇痒难熬导致睡不好觉的「闹拐子」,终于扛过来了。你在初一夺得了全班、全年级乃至全区第一名,在初二你因萌动早恋而滑了一点坡,但在初三你又奋斗崛起,最后一个学期里,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你的身影时时刻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永远忘不了你我相处时的情景——在吃了晚饭后,我们沿着校园旁边那条通往橘树林的小道,在绿草地上一边散步一边你问我答,开心地交流问题;课间当我遇到不懂的问题问你的时候,你总是爽快地给我剖析,把重点、难点、疑点、要点、易错易混淆点都给我讲得清清楚楚。
记得分别前夕,因为你的志愿是填报中专,我料定你一定能考得上,所以对以后离开你这样一位好同学好朋友,再难相见而感到苦恼不已。举行毕业网联欢晚会那天晚上,我只好借酒消愁,哪知借酒消愁愁更愁。自从第二日分手后,我在家时时刻刻想念旧友,尤其是你。怎奈何当时不知道你的详细具体地址,欲去不能,欲写信也不成。我只觉得初中生活的结束,如同我们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现在上了高中,生活节奏十分紧张,成天都有做不完的作业,看不进的书,当然我也抽出了许多时间看课外书,尽管我成绩不太好。
我本想在高中时刚好些,可是我有些失望: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的第一中学,我这样一个「无名鼠辈」算得了什么,我只感觉到竞争力十分强,压力十分大,幸好我性格还较为开朗,未像有的人那样郁郁寡欢。
现在我天天坚持跑步,风雨无阻,身体很强壮,课外书方面我很喜欢读古诗——诸如《诗林广记》、《唐人绝句百首》、《杜甫诗选》、《唐诗三百首》等。
快要期中考试了,时间非常紧张,只好在此略作介绍,期中考试后再谈吧!
祝你学习愉快!
故友:欧希廉
1987年11月4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