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一个中年发福的男子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堆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鱼贯而入。
樊晓光惊呼,「吴书记,刘县长.,......啊,林市长,周省........」
我回头看了看,这帮明显是地方父母官众星捧月一般,来我家。似乎只有一个人有那个待遇——古伟吉!
转正之后的古伟吉,因为区域的重要性,比一般的省是要高半级的!
所以古伟吉来我这里,从上到下,都得毕恭毕敬!
权利的好处之一,就是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格外的受到尊敬。
我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回头,拿着筷子吃菜,确实是饿了!
古伟吉来找我,真的是很稀罕!
还是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真的是好稀奇!
古伟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都说了我这个朋友生性喜欢安静!同志们搞得这么热情做什么?今天是又是大年三十,你们也该回家过年啊!」
「领导日理万机,难道回老家一趟!我们这些老部下们要是不招呼下,怎么说得过去!」
「是啊!是啊!许久都没有聆听老领导的教诲!今天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回老家了,我们这些老部下,当然的鞍前马后........」
。。。。。。。
一片阿谀奉承中,听得出***的泛滥的味道,是香是臭,在人心.......
一旁的樊晓光有些激动了,竟然和其中的一位打起了招呼,「吴书........我是樊晓光啊!我还跟您一起喝过酒,您忘记了?对了,跟我舅舅一起,就是交管局的郑怀秋........」
只可惜,来宾里这个吴什么书记,太过不起眼。他还只是我们这个县的一把手,是那一群人中的最底层。
吴有些尴尬,「哦!是你啊!你舅舅......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发下的家啊!我在请他吃饭.......您怎么也来这里了?」
吴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
古伟吉已经走了过来,态度很和蔼,「这位发下,怎么在你发小家还要你请客啊?」
一般只要关注新闻的人,自然都知道最近风头正劲的古伟吉,樊晓光有些激动,「古大领导.......我发小心情不好........我就在自家做好菜,端过来他家请他了........」
古伟吉笑眯眯,「这样啊!看起来你们的关系真的不错!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当然,当然........」
桌子确实很小,一方就只能坐一个人。
古伟吉坐在了我母亲原来的位置上,樊晓光似乎被使了个眼色,赶紧道,「那个大领导,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拽住一旁的新婚老婆,一溜烟的跑了。
古伟吉微笑着回头看看,只是看看。刚才院子里还人满为患,瞬间清场!
这样的权威的滋味,谁品尝过后谁愿意放弃?
要知道那些一个眼神就知道退却的人们,放在他们的地盘上,那可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啊!
我自顾自的端起了酒杯,又喝了一口,很顺口。这一次喜欢是习惯了辛辣。
古伟吉笑眯眯,「酒不错!」
我也没有弯弯绕,「你这么大人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来看我,有什么事?」
「就是来看看你!」
「看完了的话,可以走了!」
古伟吉皱眉,习惯了阿谀奉承的大领导,哪里听
得起我这般不尊重的语气,「你不应该对我这个态度吧?」
我又端起了酒杯,「之前我出事之前交给你所有的证据。还特意咨询了下韩雨。韩雨说你变了!我觉得你没变!实际上你后来虽然动静来得晚一点,但是你依旧动作了!我觉得你没变!但是韩雨还是坚持说你变了!于是,我就想得有点多,想明白了,你确实是变了........」
古伟吉叹了一口气,「以前我也觉得我也不会变!但是后来我看到了一句话,原词我不记得了,但是大意是你对这个体系不满,那你大可以加入这个体系,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然后去改变它!」
我看着他,看着他日渐圆润的脸庞,早就没有了初见时的棱角分明,想要反驳他,最终还是算了。
他也看着我,「无论我怎么变!我是想要且可以做事的!这一点你应该相信吧?」
这倒是相信!于是我默认!
「而想要做事,我就需要手握更大更强的权柄!我上去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强一百倍吧?」
我还是默认。
「方向,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我也希望我们将来是惺惺相惜的关系!我们完全可以联手打造一个全新的未来城!成为岭南第三次腾飞的发动机!为振兴中华,强国富民做出一点贡献!」
权利的误区就在于我拥有了更大的权利才可以做更多的事!而忽略了权利的来源,权利永远都会对权利的来源负责,且回报!那么随之滋生的腐败堕落,足以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梦想,初衷!最后泯然乌鸦也!
看得清楚不代表我就可以避免,我同样也不觉得我尝过那滋味以后,依旧还能清醒的洁身自好!
不可战胜的是自然规则,不可挑战的是人性!
大抵如此,谁也不用清高.......
我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每一个踌躇满志的人,都不应该否定。古伟吉当然是个明白人,他当然记得他今天跟我说过的话,那么若干年以后,他再见我的时候,再想起这些话的时候,又该是如何表演呢?
我不说话,他就会说话,「方向,我不知道韩雨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一定还是我,永远都是那个怀揣着朴素的爱国情怀的炎黄子孙........」
他似乎还要滔滔不绝,但是我直接打断,「你找我有事说事.......」
他似乎有些尴尬,习惯被吹捧阿谀奉承恭敬的他,几乎鲜有人敢打断他的说辞!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什么样子的感情最朴素,那当然是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感情最朴素。比如我和韩雨,那么我如果朴素值得信任,那我当然相信韩雨。
韩雨说他变了,他就肯定变了!只是我不知道他变在哪里!他那般石破天惊的举动,确实是救了我。但是那就是事实。他就算不那么做,我无非就是在里面呆到现在,然后开启我的第二套方案来进行自救!
可是他在最后那么做了,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如果他真的朴素,应该是拿到我给他的东西第一时间就曝光!
我懒得去想,因为这跟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我不想掺合那里面的任何事。酱缸就是酱缸,唯一能在那里面生存的物种,很恶心!
从今往后,我甚至都不想多看那里一眼。
古伟吉笑了笑,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应该知道,我本来已经被投闲置散了。后来是邵家力挺,我又重新站在了风口浪尖!邵家这样的家族,力挺我没有私心,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确实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唯一要求我做的就是公布真相!」
我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公布?」
「你觉得那样称得上石破天惊的举动,不需要勇气酝酿?」
「需要指示吧?」
他有些愠怒,「方向,你今天可以坐在这里喝酒吃菜,应该感谢我!」
我点点头,「确实应该感谢你!所以,你大可不必给我解释,直接告诉我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还这个人情就好了!」
「你不会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救你,导致你受苦,还对我心生怨恨吧?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我摇摇头,「你真的不用废话,直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就好!但是你也要搞清楚,我现在这个逼样子,一穷二白的,也在这山水田园里荒废了半年,没钱没资源的,能帮你这个封疆大吏的,几乎没有!」.
古伟吉笑了,笑得很温和,端起酒杯,「碰一个吗?」
我犹豫了下,还是跟他碰了碰,我们两个人一饮而尽。
他慢慢的放下酒杯,「邵佳杰应该跟你说过,我下一步的去向了吧?」
我摇摇头,「你们那么高层高级的圈子,我没资格知道!」
其实邵佳杰提过一次,他又要投闲置散了。
其实我真的是搞不懂明升暗降这一套的龌龊。但是真心跟我无关。
他居然亲自拿过酒瓶子,给我倒满,然后凝视着我,「我希望你能阻止这件事!!!」
我也凝视着他,然后伸手夺过了他的酒瓶子,「酒量不好,少喝点!免得喝多了说糊话.........」
他却伸手重新夺回了酒瓶子,坚持要给我倒满,「我以前也不喝酒,后来嘛,一来二去的有点酒量了。才喝了一杯,清醒得很!」
「那你再说一遍!」
「我希望你能阻止这件事!」
「哪件事?」
「我去养老的事!」
我哑然失笑,「古大领导!大过年的,看我就看我,怎么还看出幻觉来了?我一介草民,我们小队长我都决定不了,你觉得我还能左右你那个层级的去留?大过年的是应该开心,可你别拿我开心........」
古伟吉悠然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陪我去看看我同学吧!」
我摇摇头,「我要喝酒!」
他似乎有些感伤,左右环顾,「竹林湾,树林湾,两个湾子两个男人!一个成就了我,还有一个会不会也成就我,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我总得试试不是?」
我其实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他原来这么聪明。翻过来一想,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单凭着热血,耿直,能力但是没有心机手腕,又怎么可能呢?
只是过去的一年半,一年羁押,半年田园生活,让我脱离这个社会太久,远离人性太远,思维变得迟钝,延缓了许多,所以后知后觉!
只是,他试他的。我做我的。
下午的微风还是有些清寒,他似乎穿得不是那么厚实,裹紧了些夹克,「其实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因为陈南的关系,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所以,你为什么不成就我?」
我默默不语喝酒。
「我们只有相互成就,才是陈南愿意看到的!这一点你否认不了吧?」
我还是喝酒。我确实迟钝了,我从未往那个方面想!但是古伟吉想到了。
我一边喝酒一边思考,他说得可能真的是对的,也许,真的有可能他需要我的成就!
他苍茫四顾,「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还有最多三个半小时,太阳就要落山,救国同庆的除夕夜即将来临,今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对吗?」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还是不说话。
古伟吉笑了笑,「其实我知道你信任韩雨。因为韩雨才是真心帮你的!无论是邵佳杰还是我,你出事之后都选择了作壁上观。夏汵汵的意外离世也许是一个引爆点!但是只有韩雨的雷霆手段,才是你出来的根本原因!这些你都知道,只是你不说!」
他既然说我不说,那我就干脆不说。
他走到我身旁,拍拍我的肩膀,「我不是很了解你,但是我太了解我那个同学!他没有败过!他在或者不在,都不会败!对吧?」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的道,「你是应该去看看你同学!」
他按着我肩膀的力道大了一些,「一起去吧!他生前最在意的三个男人一起,给他上柱香,烧点纸.......」
我心思一动,「三个?还有谁?」
「魏老师........」
「他也来了?」
「嗯!最近身体不太好,受了点风寒!没敢让他下车!在外面!」
我站了起来,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外面挺着一辆丰田考斯特,还有一大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