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红接到儿子的电话,惊讶地问:「今晚?不是说明天才有空吗?」
封墨言反问:「您不是着急吗?现在安排今晚,怎么又不乐意了。」
「我没不乐意,就是问问。」
既然没有不乐意,那封墨言就放心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今晚……千千的几位长辈,包括卓老太爷都在,所以你们——」
他点到即止,意思是让父母心里有个准备。
闻言,封振霆跟徐红对视了眼,两人都明白过来。
这饭局,怕是要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挂了电话,徐红愣了秒,赶紧起身去翻行李箱。
她好歹也做了一辈子的豪门富太太,总不能被这点阵仗吓退了。纵然还在病中,她也得打扮得神采奕奕,风风光光去赴宴。
而封振霆也不敢怠慢。
既然要登门拜访,而且卓老爷子也在场,那必须得准备拿得出手的礼物。
幸亏来的时候他有所准备,带了幅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
那是老爷子在世时收藏的,极其珍贵。
原本带着只是以防万一,没想送出去,现在看来……
徐红找出衣服,准备叫客房服务,让工作人员拿去熨一下,见丈夫握着一幅字画满脸不舍,她看了眼,暗暗一惊:「你怎么把张大千的画带来了?」
封振霆叹息了声,「这幸亏带了,不然哪好意思登门。这幅画是老爷子的珍过去坐着。
夜幕低垂时,庭院里传来汽车声响。
孩子们知道是爸爸来了,兴奋地冲过去。
却不料,率先看到爷爷奶奶。
希希心直口快,奶萌稚嫩的小嗓音开口就问:「奶奶,你们怎么来我家了?」
徐红一听这话就要吐血。
她很想纠正一句:「这不是你家,这是你外公的家,你的家在江城。」
可还没开口,孩子们身后又有大人跟出来,她只好立刻露出笑脸,亲热地摸了摸孙女儿的脑袋:「希希宝贝,想奶奶没?分开好久了,奶奶天天都想你们。」
希希依然心直口快,「不想。」
徐红:「……」
杨千语适时上前,一手揽在女儿肩上,把她拉回来一些,脸上带着客气的笑:「阿姨,屋里坐吧。」
徐红抬眸看到她,想着她如今的身份,一时间,脸色别扭又尴尬,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相形见绌。
封墨言行动不便,落在最后,千千看到他下车,本能地上前,准备帮他推轮椅。
可手还没碰到轮椅扶手,他就一把握了住,暗暗一捏算是回应,双眸温柔地看向她低声道:「不用,你陪孩子们进去吧,我自己可以。」
在卓家长辈面前,封墨言不想自己表现的像个废物,处处都需要千千照顾。
杨千语却以为他是装正经,刻意在长辈面前保持距离,偷偷笑了笑转身走开。
卓岳栾不是第一次见到封家的人,做为主人,不管心里是何想法,面上的礼数当然不能少。
「封先生,欢迎欢迎,来,进屋坐。」
家里没有女主人,大姑立刻就充当起女主人的角色,礼貌客气地看向徐红:「这位是封老夫人吧?来,小心脚下,进屋坐,别客气。」
徐红见过不少豪门阔太太,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衣着打扮并无奢侈品却能给人一身贵气的阔太太。
她想起儿子说的,卓家几子女,有从政也有从商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眼前这位,想必就是从政的了,笑起来时也让人觉得有股子官威压身。
她倒没有自惭形秽,但的
的确确瞬间收敛了心中诸多想法,也拿出毕生优雅从容来应对。
「谢谢,请问您是千千的……」
杨千语刚好跟上来,闻言立刻上前一一介绍:「阿姨,这是我大姑,这位是我小姑,那位是我大伯,沙发上坐着的是我爷爷。今天也是碰巧,大家都在,很难得。」
徐红连连点头:「是,都是日理万机的人物,能团聚的确难得。」
杨千语心里咋舌。
原来,这个前婆婆也会像模像样地说场面话啊。
她还以为,除了尖酸刻薄和目中无人,她从不会向任何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另一边,封振霆被卓岳栾引领着,也把兄弟姐妹和老父亲都介绍了遍。
大家握手、寒暄,客厅里倒是很热闹,瞧不出一点刀光剑影的痕迹。
封墨言跟在后面,听到千千的介绍后,恭恭敬敬地一一叫人。
「爷爷,大伯,大姑,小姑。」等一圈儿喊过来,他深邃的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一旁脸颊微红的女人身上,自我介绍道,「我是封墨言,是孩子们的父亲,这趟……专门为了千千而来。」
杨千语抿着唇,心跳惶惶,紧张忐忑的手心直冒汗。
上一次这么紧张惶恐,还是高考上考场前。
想不到如今都当孩子妈了,还要经历这样社死般的场合,浑身不自在的头皮都阵阵发麻。
封墨言自我介绍完毕,坐在沙发中央的卓老太爷盯着他好一番打量,而后声如洪钟般开口:「你小子,倒是说说,我卓家的丫头哪儿配不上你?听说,她在你们家,可没少受委屈。」
本来一屋子热闹祥和,大家有什么想法都是压在心里的,谁料卓老太爷就这么直白粗暴地捅破了窗户纸。
瞬间,客厅气氛凝固,所有人脸上的笑顿时冰封,像被施了魔法似的。
可卓老爷子的辈分、地位摆在这儿,人家维护自己孙女儿,问这话理直气壮,所以封墨言这边纵然难堪,却也毫无办法。
好在,封墨言早有所备,被爷爷来了个下马威之后,他只微微怔愣了秒,便又深情地看向心几回,但两人私下里的清算,哪儿比得上这公开「处刑」?
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为了挽回她,当着众人的面认错,这份真心,这份诚意,相信不会再有人怀疑了吧。
客厅里依然安静着,封墨言也依然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千千。
见她低下头,情绪有些动容,他忍不住心疼。
可这种场合,由不得他放肆,便只能暗暗压下心头翻滚的浪潮,转移视线看向卓老太爷,郑重地道:「爷爷,我们全家今天过来,就是要表明诚意,想让你们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改正错误,好好珍惜千千,好好好。
可反观他们,又做了什么呢?
从不站在儿子的角度考虑问题,只凭自己的喜好便粗暴地干涉儿子的选择,把原本好好一个家,搅得乱七八糟,彼此心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