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落,赫连云秋望见一旁等候着的少女,他走到身侧后轻声道,「倒是没想到你会对她如此上心。」
「什么意思?在你心里我就是铁血无情的人?」景岁岁侧头瞥了他一眼,调笑道,「只是看着她的模样我想起了从前的桃桃,也是这个样子的……」
天真又纯善,而现在景桃经历的世界多后拥有的记忆增加,就变得有些遥远起来,有些时候的情绪连她都有些难以莫测。
似乎有些怀念最开始认识的桃桃呢。
「小桃听到你这话要伤心了。」
男子话音落下,少女清脆的笑声宛如银铃回荡在长廊中,她笑,「我可没有,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总有些多愁善感在怀念从前。」
二人从长廊走回,寂静无声中,她率先打破,「那对于你而言呢?」
「什么?」赫连云秋一愣。
「经历了这么多有没有怀念后悔什么?」景岁岁走到前面停住脚步后转身,歪头望着眼前的红衣男子。
他怔愣住,周围的时光忽而在往回流逝,眼前的少女分毫未变,她是如此的明媚,敢爱敢恨,他却如同在第一个世界一般,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在旁边虚无处祈祷着对方的回眸。
可是……一个心思阴沉的第三者真的有资格表达这些吗?
「不用想这么多的,于我而言,珍惜当下便是最重要的,至少在当下,你们都在我身边,努力付出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把握住大家吗?」
赫连云秋敛眸,他忽而笑着出声,「可若等到大家都恢复了原本的记忆,发现其实我们并不如当下这么和谐熟识,恰巧一起在同个位面世界,不过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又该如何自处呢?」
景岁岁扭头看向他,第一次在男子的眼眸中望见了化不开的阴云。
想不到男二还挺珍惜主角团几人间的关系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做自己就好,处不来关系便不处,虽然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到时候再想不就行了,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小概率发生的事情如此纠结?」
相处不来便远离。
可于赫连云秋而言,少女对他而言就像是沙漠中久逢的甘露,又是如何舍得放手?
——
在剩下的一周中,景岁岁用研究出来的药草抑制住了瘟疫病毒在身体中的蔓延,实验成功后,便将这些都大批量需要的药材都从其他城镇中运来,也由药师们通过药方给城中的百姓。
至此,百姓身上的「植物病」总算被抑制下来。
短短几天时间,城内的瘟疫就得到了控制,接下来就差彻底根除了。
为了有实验机会,景岁岁特地没有吃抑制汤药,等到自己的手臂上长出藤蔓后,开始以自己的身体为实验。
这个想法原本并不被沈有年允许,不过在少女连续几日可怜巴巴的哀求攻势下,终于让她以身冒险,并给她了更多的支配特权,就差把整个城主府的调令令牌交给她了。
在抑制汤药的加成下,原本瘟疫三日的病发期被慢慢往后拖延,人体血液中的病毒细胞也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稀释,在半个多月后,景岁岁和赫连云秋终于将解药研究出来。
在周围几人的验证下这个解药除了有让人咳嗽喉咙痛的副作用外,几乎能将体内百分之九十九的病毒铲除。
解药药方被送往太医院后,景岁岁劳累过度,开始在房间内蒙头大睡。
这一睡便是两天,等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沈有年在她床榻侧轻声说着近日白石城的状况。
「……阿年真闲,没有奏折要批吗?没有其他政务要处理?」
话虽如此,但景岁岁依旧靠在床
边张开嘴巴,等着黑衣男子端着瓷碗给她喂小米粥。
「得了便宜还卖乖。」沈有年笑容宠溺。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灵动模样,他恍然间觉得,若前半生受到的无数苦楚只是为了对方的一个回眸,似乎也是颇为值当的交易。
他甘之如饴。
少女听闻低低笑起来,他捻起衣袖将对方嘴旁的药渣擦拭干净,「岁岁醒得倒是时候,这两天刚将所有的汤药分给百姓,等等就是太医前来汇报情况的时刻了。」
说时迟那时快,房室外立即响起了太医的通报声。
房门「咔嚓」响后,发现进来的不止是太医,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都是熟悉的面孔。
六人近来时都看到了男子给床上少女端碗擦嘴的动作,太医连忙双膝跪地不敢再看一样,其他人纷纷沉了脸色。
「哈?」景桃望见这幅场景,她没忍住挑起嘴唇一脸挑衅不甘,直到望见少女扭头而来的视线,这才恢复到常态,声音软糯,「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
少女清脆又甜美的嗓音传入几人耳中,他们都不约而同觉得很诡异。
要知道景桃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
「岁岁,体可还好?」沈子濯盯着少女,他眸光闪烁,情绪不明,「近日都在忙着处理各国的政务,再加上瘟疫严重,我便一直没有前来,多有歉意。」
而楚萧竹一袭青衣立于窗下,后背别着的大剑冷冽,三年不见他身姿挺拔了不少,眉眼中的杀气更为沉重,不过在望向少女时的眸光意外的平静,他颔首致意,「好久不见。」
景岁岁笑着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后,立即招呼着景桃过来,给了对方大大的拥抱后,旁若无人地捞起家常来。
在放室内跪着的太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早在他们几个从事知晓内情的人得知大陆其他二国***和武林盟主会前来白石城救助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世界观崩塌万分震惊了,可这个在床榻上的少女又是何方神圣?
让他们冷血陛下亲自前往瘟疫区被感染不说,房间内这三个位高权重的男子在得知她醒来后,竟然不约而同前来看望!
甚至他们几人相处的方式……平平无奇地就像是几个认识多年的故友!
这是他能听的吗?
景家两姐妹叙旧完后,太医终于开始汇报白石城近日民生情况,「……已经有青年男子彻底痊愈,除了个别几个妇孺老人有排斥反应,其他都没有大碍……」
「啊,果然还是有没有顾全的地方,」景岁岁听后沉思,「等等我去看一趟吧,给他们重新配好药方我也能安心很多。」
太医听完少女理所当然的话语,再次惊掉了下巴。
外界都说,除了朱钰国君医术无双,城主府内还出了个女神医,不过连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将「女神医」这个帽子按在陛下心悦的景小姐身上,可如今看来,她们竟是同一个人!
甚至还要亲自去为腐乳老人把脉治疗!
太医原本觉得红颜祸水,陛下不顾自身安危地解救一个女人属实荒谬称得上被「妖女」蛊惑了心智,可实事在眼前,这哪里是妖女!
这分明是拯救他们国家百姓的锦鲤福将!
「景小姐,这些事情让微臣去做吧。」
可不能让小姐身子跑坏了!他们还等着看小陛下出世呢!
「那你们有研究出解决副作用的药方吗?」
「这……」太医犯了难。
「你才刚醒,从那里出来后便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次的事情让我来吧。」从刚才一直沉默至今的赫连云秋开口。
景
岁岁还未回话,沈有年便眯起眼睛答应下来,「那便多谢朱钰国君了。」
室内骤然涌动出两股截然不同的对立气场,不过沉寂在下刻立即被打破。
「陛下!陛下!微臣求见陛下!」
房室中的木门没有关,众人扭头望去,便望见了从门口跑来的一个俊俏小生,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熟悉的美丽女子。
女子抬眸见到放室内中的人,她一愣,平静了下立即急促起来的呼吸,羞涩的红晕升在双颊上,她望向俊俏小生,「刘医师,要不然算了吧……」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
站在这里从左到右的分别是青落和朱钰国君,甚至连楚盟主都在!
「这怎么能算了!这分明就是你的功劳,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将你的功劳陈述出来,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刘医师显得分外激动,望见在房室中跪着的老人,他兴奋地和师傅打了个招呼后,便跪在了沈有年跟前,开始阐述他近日的所见所闻。
「陛下!轻症状瘟疫区的百姓在今日下午已经全然痊愈,这少不了阿紫对百姓们的关爱和帮扶!」他握拳后跪下,「而自从阿紫出现后,那颗枯了百年的树木竟在众目睽睽下生出杏花!如今已有众多百姓将阿紫称谓天降神女,似乎上天都在嘉奖阿紫为了百姓自从牺牲自我前往瘟疫区!」
这话落下,景桃没有忍住捂着袖子轻轻笑起来,被周围几人看了几眼,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若是刘医师说了冒犯的话,希望景二小姐切莫见怪……」女子红着脸,显然是委屈到了极致,她虽害怕,却也坚持帮护着男子。
刘医师听到后自然感动至极。
太医老头在宫中早已见过了大风大浪,见到女子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着徒弟的言辞觉得荒谬至极,正要开口,床榻上的少女便轻声道。
「刘医师,你似乎误会了什么事,这位小姐是自己被感染后,不得不去瘟疫区的,至于这位小姐在瘟疫区做的贡献自然是不可否认,陛下圣明,等到城中瘟疫了结,会对所有为此次瘟疫奉献牺牲的人做赏赐。」
少女笑面盈盈,话语宛如吹拂过脸庞的温润清风,竟是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刘医师一顿,他脸色一红,「微臣了然,不过是在瘟疫区时和阿紫相谈甚欢,听说她心慕陛下,就是想为陛下侍疾才不幸感染了瘟疫——」
此话一出,就差赤裸裸地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实事说出了,甚至还将沈有年说成了个忘恩负义的男子,薄情寡义竟然抛弃她!
景桃已退到角落,她眸色不停在几人身上打转,瞳孔却一直印在床榻少女的身上。
若是这些人让姐姐伤心了,就说明他们该死。
其余三个男子也等待着黑衣男子的恢复,沈子濯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原本太医老头还想帮傻瓜徒弟说几句话的,可到如今徒弟蠢钝到了如此地步,怎是他几句话就能挽回的呢?
沈有年侧眸扫过身侧少女,见她也一副等待自己决断,事不关己的态度,心下无奈,等到落到屋室地上跪着的二人身上,已充斥着寒冰和狠戾。
「枯了百年的树怎会平白无故开出花来?这不是妖女是什么?青落国师都未算卦预料到,担上神女的称号也要看看几斤几两不是吗?」
男子薄唇轻吐,匍匐在地上的女子背后猛然升起冷汗,她恍惚间想起那个清晨,小管事被割断手指的时候,不祥的预感随之升起。
这个男子……一直是如此冷血的!
「妖言惑众,自当拔去舌头、砍断四肢来平息妖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女子猛地抬头,她身体颤抖,「陛下……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君无戏言。」
第一次在夜晚的墙垣旁,是岁岁来处置的,第二次在刚才,岁岁也为了她说了会得到赏赐的好话,可是总有人听不懂人话。
既然岁岁要看他的态度,他的处理办法,那么就直截了当些,不要让这些人以为岁岁好说话好欺负。
「不不……」院落中已出现了二人在拖拉女子的双臂,她剧烈地挣扎着,愤怒地指向床榻上的少女,「她就是陛下心悦的女子不是吗?若不是我!陛下根本看不到那个玉簪,根本救不下她!」
女子尖锐的怒吼声撕裂了一室寂静,「我是景小姐的救命恩人!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随即,她扭头望向怔愣的景岁岁,「我救了你!你不想被世人称为忘恩负义的嫉妇吧?这样做就不怕被万千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