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欣然蹙起眉来，静静地回想了几秒钟。

    她的记忆终于追溯到了郑羽约她吃饭的那个时间点。

    她怔了下，「你让郑羽把我带过来的？」

    「是。」钱霖微笑道。

    颜欣然沉下了脸，目光冷淡，几无情绪。

    但她的唇却微微颤抖。

    她以为郑羽是真心想要跟她修补关系的。

    「她给我灌了什么药？」她问。

    「我不知道。」钱霖说着，坐在了床边，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

    「无耻。」颜欣然沉默几秒，才愤愤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很无耻吗？」钱霖笑道，「我倒觉得还好呢。」

    「你做措施了吗？」颜欣然忽然问。

    钱霖微微一怔。

    他本来都做好准备迎接她的失控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迎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不冷不热的问题。

    「没有。」他故意说。

    他就想要逼疯她。

    但是，颜欣然却显得异常冷静。

    「爽够了吗？爽够了就放我走。」颜欣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支起身子，从被窝里出来，开始旁若无人地穿衣服。

    钱霖有些不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面容更显冷峻。他站起来，夺下她手里的衣服，将它们一把丢到地上，「你就这么不在乎？巴不得多睡几个男人？」

    「睡都睡了，我有什么办法？」颜欣然也是丝毫不肯示弱的倔脾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俯下身来捡衣服。

    钱霖立刻伸出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的上半身推了起来，随后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墙上抵去。

    在她的头即将磕到墙之前，他还伸出一只手，将手掌垫到了她脑后。

    他低头，就要咬住她的唇。

    颜欣然迅速地避开了他，抬手就重重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钱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巴掌一样，偏着头，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来瞟了她一眼，「刚才还口口声声不在乎。怎么？现在在这里装清高？」

    「钱霖，你是人吗？」任凭颜欣然再强硬，她也不想再忍受这种侮辱，红着一双眼睛，眼里仿佛有千般恨意，「我是白星宇的太太，我能不在乎吗？我怀孕了，你知道吗？你花钱去找个小姐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怀孕了？」钱霖倏地眯起眼睛。

    颜欣然偏过脸去，不肯说话。

    恨意郁积在她的心里，不断滋长膨胀。

    她恨透他了。

    「没关系。你怀孕，也不影响体验。不是么？」钱霖又轻笑道。

    他就喜欢侮辱她，折磨她，看她恨得牙痒的模样。

    颜欣然紧抿嘴唇，沉默地立在原地。

    几秒之后，她冷冷地开口道，「钱霖，你信不信，我能杀了你？」

    「怎么？你怎么杀？」钱霖轻蔑地笑了笑，抬手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它举起来，指关节不自觉地用力，攥得她手腕生疼，「凭你这胳膊？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你知道吗？只要我想，你就不可能离开这里。你还想要杀了我吗？」

    颜欣然仰起脸来，咬着牙，目光清冷又倔强。

    她不肯服软，不肯表现一丝一毫的脆弱。

    但无奈，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哭了。

    在她意识到之前，两行泪就猝不及防地滑下脸颊。

    她不想让钱霖看见自己的这般模样。哪怕钱霖在她流下泪的那一瞬就怔了怔。

    不等钱霖说话，颜欣然就直接

凑上前去，吻住他的唇。

    钱霖惊诧地顿时瞪大了眼。但他没有推开她。

    随后，颜欣然张口，狠狠地往他唇上咬去。

    口腔里顿时蔓延开一阵血腥味。

    钱霖蹙眉，按住她的双肩，将她一把推开，甩到了墙上去。

    颜欣然没有站稳，头直接磕上了坚硬的墙壁，整个人沿着墙滑了下来。

    她坐在地上，歪着头，咧开沾着血的嘴唇，望着他笑，笑得张扬又放肆，像是漫天暴雨里的一朵狂花。

    钱霖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血，也笑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掐住颜欣然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是提起一只破塑料袋一样。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力量，让颜欣然顿时卡住了气息。

    她想咳，但是咳不出来，只能半张着嘴，像是一只濒死的鱼一样徒劳地挣扎。

    钱霖带着加倍张扬而得意的笑，望着她，欣赏着她的绝望。

    她双眼通红，紧紧地瞪着他，渐渐地变了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在那个她濒临窒息的分界点上，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

    她面容狼狈，嘴唇发颤，顺着墙瘫下来，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声音听来令人颤栗。

    钱霖在她身边蹲下来，低头看着她。

    「你怕了？是吗？」他哑着声音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颜欣然冷笑着反问，「你能对我做什么？无非是睡了我。」

    「我可以让你失去这个孩子。」

    颜欣然无动于衷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钱霖静静地看着她，抬手捏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了下。随后，他将手指放至鼻尖，嗅了一下。

    「你头发很香。」他说。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颜欣然不理会他，只是问。

    钱霖笑了笑，答非所问，「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听实话吗？」颜欣然冷冷地抽着嘴角笑。

    「当然。」

    「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颜欣然一字一顿地道。

    「为什么。」钱霖问。

    颜欣然虽然面容狼狈，但听见这句话时，她几乎把轻蔑写在了脸上。

    「能是为什么？你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渣。」她咬牙切齿道。

    「我人渣？」钱霖歪着嘴角笑，「我是无恶不作，我承认。可你根本没见识过我有多坏。我对别人，要比对你，坏得千倍百倍。就这样，我在你眼里还什么都不是吗？」

    「我还要感谢你是吗？」颜欣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面无表情地问，「你在我这里是小恶，在别人那里是大恶，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钱霖马上道。

    「那你需要什么？找我宣泄？找我报复？找我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颜欣然牙尖嘴利，嘴上丝毫不留情。

    钱霖都不奢求能如何，他只希望，她对他不要那样冷淡，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听她这样说，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很讨厌他。

    想用折磨她来满足自己对她的征服欲的想法，转瞬灰暗下来。

    他笑了，目光晦暗，难辨情绪。

    「我没有碰你。」他说。

    颜欣然眼神微滞。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钱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碰你。」

    「可是……」颜欣然怔了一怔。

    「随你信不信吧，我没有碰你。」钱霖说着，站了起来

，「你收拾好，就自己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说着，他就往门边走去。

    不过，打开门的那一瞬，他和颜欣然都怔住了。

    郑羽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同样惊诧的神情。

    「呃。」郑羽想着要说点什么话。

    钱霖打断了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郑羽往里面探了探头。

    颜欣然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们。

    「你完事了？」郑羽问。

    「跟你有关系吗？」钱霖关上了门，走出来，「你到底想来干嘛？」

    颜欣然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听着他们的动静。

    「我就是怕你折腾太狠，给人折腾坏了。」郑羽道。

    「我心里有数。你都把人送到我手里了，还操心这个？」

    「我还是有点良知的。」郑羽淡淡道，「她怀孕了。我劝你注意一点。」

    「郑羽，当初是你提议把她送到我床上的。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钱霖讽刺道，「我告诉你，我既然到手了，我就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我不在乎她怀孕不怀孕。我可以让她再怀上我的，怀无数个。」

    郑羽目光微顿，脸上笑意渐无。

    「钱霖。」她认真地开了口，目光严肃，「让我带颜欣然走吧。如果白星宇知道，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事情已经做了。白星宇无论如何都会知道。那我又何必做这个好人？」钱霖反问。

    「钱霖，你就听我的吧。放她走。好不好？」郑羽恳求道。

    钱霖看出了她的心软，果断地道，「不好。」

    郑羽沉默了下，才道，「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就是要来带走她的。」

    「如果我不同意，你要怎么办？」钱霖盯着她，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郑羽静静地立了几秒，忽然抓住他的一只手，「嘭」的一声跪了下来。

    「钱霖，我求你。你有那么多钱，想泡什么样的女人泡不到？你可以睡任何你想睡的女人。你就放过颜欣然吧。」

    钱霖定定地看着她，「郑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不重要。我就求求你，放过她。好不好？」郑羽跪在他脚边，摇着他的手恳求道。

    「如果你想带，就带走吧。」钱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绕过她走下楼，头也不回。

    他一走，郑羽马上开门冲了进来。

    颜欣然已经换好了衣服，立在面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欣然。」郑羽走过去，正要开口，就被颜欣然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颜欣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迈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