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你听我说。不管你和赵总是什么样的关系，天茂都需要你。」林皓岚静静地道，「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开心，想要去别的地方，那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离开。但如果你是因为觉得天茂容不下你，那我绝对不会让你走。」
颜欣然不说话。
她在琢磨林皓岚的话。
我在天茂，会开心吗？
以前会。现在，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讨厌池佳薇，讨厌周围的一切。
讨厌他们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而编织的这个拙劣谎言。
讨厌他们用同情的心态包容着她，包容着这个和他们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姑娘。
「我不开心。」沉默半晌，颜欣然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一点儿都不开心。」
「那……」林皓岚顿了下，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那，我会真心希望你离开。」
颜欣然点点头，倚着靠背，不说话了。
林皓岚把颜欣然送回家之后，又开车回公司了。
白星宇还在家里等她。餐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只有那盘青菜少了一些。
见颜欣然回来，白星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忙道，「你回来了。吃过没有？我去给你热。」
「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行。」颜欣然笑了笑。
白星宇半开玩笑道，「我也就随便热热。」
说着，他走进了厨房里。
热气腾腾的饭菜，重新端上了桌。
他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坐在桌边，陪颜欣然吃完了晚餐。
当他问起天茂出了什么事情时，颜欣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提公司的情况，便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没有跟白星宇说自己要辞职的事情。
因为她自己的头脑里也一片混乱。在真正决定辞职之前，她想要听一听另外一个人的看法。
第二天，颜欣然请了假，没去公司。她买了一张车票，直奔枫水。
颜成松早上没有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
接到颜欣然的电话，他有些诧异，马上放下了笔，去校门口等她。
几分钟后，颜欣然下了公交。她远远地就望见了颜成松，一边向他招手，一边快步走来。
「怎么突然回枫水了。」颜成松忙问。
他直觉，欣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不然她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从盛州回来。
「爸，我知道，我不是你和妈妈亲生女儿的事了。」颜欣然开门见山道。
颜成松微微怔了一下，想马上说点什么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脑子里就像有一堆词语纠缠在一起打架，争得昏天黑地却也没争出一个结果。
几秒过后，他才挤出一句，「你从哪里听说的。」
「就别管我从哪里听说的啦。」颜欣然笑了笑，「其实，你们可以告诉我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接受这件事。」
「欣然，坦白说，慧珍不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接受这件事。」
颜欣然没说话了。
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一纸亲子鉴定就能推翻的。
「我知道，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肯定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根本不相信那所谓的证据。不管是那产科护士的话，还是那所谓的亲子鉴定，我都不相信。」顿了顿，颜成松又道，「可是，我相信没有用，别人不会信我的话。别人只会觉得，因为这二十几年的感情，我宁愿要一个养女，都不要一个亲生女儿。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接受了那个小姑娘称呼我爸爸。」
颜欣然苦
笑着，「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都得接受。」
「欣然，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颜成松静静地道，「这绝对不是事实。那个小姑娘，一定是有目的的。」
颜欣然怔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万一池佳薇说的是假话呢？万一证明她身份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呢？
「爸，你是有查到什么线索吗？」颜欣然问。
「我在枫水住了这么久了。城关就这么点地方，哪家哪户我会完全陌生？可那个小姑娘说的背景，我总觉得有猫腻。」
颜欣然蹙起了眉。
「其实，就算那份亲子鉴定，证明她是你们的孩子。这也不能证明，我不是。」她思索着，静静地道。
「没错。」颜成松认真地点头。
思忖了下，颜欣然又道，「可是，我今天来，是想要说辞职的事情的。不管池佳薇有没有撒谎，至少现在，我不想在天茂再待下去了。」
「为什么呢。」颜成松问。
「天茂，有人在针对我。若是他们不想我待在天茂，那我就走吧，也省得受气。」
颜成松这才明白欣然此行的目的。
「你这次来盛州，是想要问我的意见，是吗？」
颜欣然点头。
她觉得父亲会支持她。因为颜成松一向是性情温和、不争不抢的人。
不过，在沉默了半晌后，颜成松道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我会希望你留下来。不管有多少人为难你，我相信他们最终都会后悔的。但如果，你真的想走，你就走，回到你喜欢的环境里去。」
颜欣然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一直都知道，天茂不是我喜欢的环境。」
「是啊。」颜成松也笑了起来，「你不用为其他人改变什么。不管是为我，为你妈妈，还是为你的伴侣，为你的孩子。都不用。」
顿了下，他又道，「所以，想走就走吧。」
「嗯。」颜欣然点头，伸手轻轻抱了一下颜成松，「谢谢你。」
她是真心感谢他。感谢他的包容，他的支持，他的理解。
颜欣然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是她的父亲，如果她生命里的前二十年，他不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
在那一刻，她觉得，不管真相是什么样，她都认了。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