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剪纸,又买了空白的红纸,张念秋让摊主给裁成了一对一对的春联红纸。
「你这是等着林书记回来给你写春联呢?」常青问,「让他写。林书记在县里还给曹书记他们写了对子,他的字好在县里都出了名的。」
张念秋挑挑眉,她就不能买来自己写?
嗯,虽然好几年没有练过字了,但……她买的红纸多,练练就好了。
又去买了鞭炮,她的东西就差不多买齐了。
告别了常青,张念秋拎着一堆东西寻找大部队。她耳力灵敏,在一堆人头里很快寻到了张念杏的声音。
挤过去,她一拍张念杏的肩膀:「念杏。」
张念杏转过身,一脸惊喜,「念秋姐,你跑哪去了,到处找你找不到。」
「念秋,你手里怎么拎的什么?这集上有卖鱼的?」鱼腥味一下子就吸引了张红梅的注意力,追着她问在哪买的。
「哦,不是买的,这是别人放在我这的。」张念秋随口答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东西买的怎么样了,回去不?」
张红梅接话:「我们也买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有几个人没回来,一起来的总不好不等她们。咱们去找找吧。」
几人说着话汇入了人流。
在她们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转过头,盯着张念秋的背影看。
确切的说是盯着她手里拎着的冰冻带鱼。
昨天晚上常青开着车带回来带鱼的时候,整个镇政府大院都惊动了。得知这是林书记自己的,大家都歇了心思。
那问题来了,林书记的带鱼,为什么会拎在张念秋的手里?
「念林,你看什么呢?问你话呢,再买点这个吧?」张念林媳妇回过头,询问丈夫的意见,却见他一直扭着头,朝人群里张望。
「你看啥呢?」
张念林回过神。
「媳妇,你瞅前头那个穿红衣服的手里拎着鱼的,那好像是我三叔家的二闺女。」
样貌没看清,名字对上了。
他指给老婆看。
人头攒动,哪有他说的人影。
「是又怎么了,你可别往跟前凑。乡下这帮穷亲戚沾上了就甩不掉。」张念林媳妇警告他。
张念林对她的鼠目寸光很是鄙夷,「亏你还是学校老师,一点敏锐性都没有。」
他耐下性子教妻:「知道啥是带鱼不?海里的东西,稀罕着呢,咱这就没有卖的。」
「这鱼是昨天傍晚常秘书开着车从县里带回来的,他护得死紧,说是林书记的,才没人敢抢。」
「林书记的?那林书记的鱼怎么会拎在你三叔家堂妹手里?」
「你问我?」张念林摸着下巴,「我还想问问你呢。」
他媳妇也开始琢磨起来,「常秘书说谎了?鱼不是林书记的?」
「不可能。」张念林想起大院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他听过,当笑话听的。
但现在嘛……
坐了半年冷板凳的张念林心里开始热起来。
要是小道消息不是假的,是真的……那他就是林书记的堂舅哥?
这样说的话,那他和林书记就成了亲戚了。亲戚还能不提拔提拔?
「媳妇,今年过年跟我回村里去。」
「什么?不回去,回去一次孩子们遭多大罪,我不回去。」
「回去,」张念林拉着媳妇的袖子,附在她耳边小声讨好,「要是传言是真的,那这个小堂妹,咱们可得好好巴结巴结。」
找到了同伴,姑娘们结着伴回了村,到了窑洞,张念秋没给赵晓芬和张念霞
说话的机会,快速告了别,跑上坡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赵晓芬斜眼睨向张念霞,「你不是说亲姐妹吗?」
张念霞咬着唇,看着走在前头的张念杏。
没关系,她没进去,可张念杏也没进去,二姐可能真的有事。
就是这样的,二姐有事要忙,顾不上她而已。
过了小年就是年,村里的过年气氛开始浓郁起来。就是弄的晚的家里也开始蒸上了馒头,煮起了肉。
这天,张家庄安静了许久的铁铃终于又敲响了。
「开会了,村委要开会了。」
这次开的是全体大会,迎着寒风开在了晒麦场。
家家户户老人大人领着抱着孩子,再掂着长条板凳往晒麦场赶。
晒麦场的台子昨天都搭好了,张念秋还贡献了几张她买的四方块的红纸,用她许久没练的毛笔字在红纸上留下了墨宝——「分红大会」。
简单扼要明白直接,最主要的还省纸。
大喇叭早就装上了新电池,昨天就试过了音,保证不会掉链子。
「念秋啊,林书记还没来?」
正忙碌的张念秋被老支书抓住了,这林书记不来,这会可开不了。
拖到今天才开,就是等他这个人。
「快了吧,」按常青的说法,昨天林庭树就应该回到镇上了。昨天他没来,那今天肯定会来。
再拖下去,这喜庆的分红大会就要拖到年后去了。
张保福也知道自己病急乱投医,他不知道林书记的消息,张念秋也同样不知道。这姑娘这一段一直待在村里,她也没见过林书记。
「再等等吧。」
只能再等等。
村民越来越多,把晒麦场占得满满当当。人多了仿佛风也吹得小了点,张念秋抬眸看看走马岭山道。
「来了。」
张保福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哪呢?」
「看,山道上有四个人影,打头的就是林书记。」张念秋指给他看。
老支书年龄大了,眼睛有点花,那么远的距离他其实看不清,但他相信张念秋的眼神。
「喂喂喂,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乱糟糟的拉家常说八卦的村民们渐渐静了下来。
张保福站在人群前头,举着大喇叭,声音传遍了整个晒麦场。「今天咱们张家庄有桩喜事。」
「老支书,啥喜事?」
「啥喜事?你猜猜。」这会时间还早,张保福和村民扯起了闲话。
有人在另一头喊:「是不是要发钱了?」
一提到钱,人群嗡的炸了起来,大家接头交耳又开始聊起来。
「安静安静,不要说话,」张保福维持了下秩序,人群又安静下来后,他喊道:「说发钱也没错。到年底了,咱们村办的集体合作社给入股的村民分红了。」
话音一落,人群小声嗡嗡两声,又很快安静。
「昨天挨家挨户的通知了,今天来开会的都要拿上当初入股的那张条子。有没有人没拿的?」张保福面容严肃起来,「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的条子跟我说丢了,找不到了,那对不住,分的钱没你的份。」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那他的钱是不是分给其他人?」
「做你的白日美梦,」张保福笑骂一句,「给村里做贡献。」
有人站了起来,「保福叔,条没丢,我存的好好的,就是没拿来……」
「那还不赶紧回家拿去,快快快快快,别耽误大家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