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头接起，「这么晚，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是顾西辞的声音。
许卿眉目压低，冷肃的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许意这四年间的就诊记录都在哪里存档着？」
「都在我这里，怎么了？」
许卿：「都销毁掉。」
顾西辞愈发不解：「怎么这么突然？」
许卿握手机的手逐渐收力，青筋明显，声音也更加低沉：「墨尧没死，他回来了。」
「什么？」顾西辞陡然一惊。
随即他默了默，情绪持稳后，又道，「他回来就回来了，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安？」
闻言，许卿转眸，目光落在了酒吧的招牌上，沉默数秒后，他才说：「萧慎是他。」
「萧慎，是墨尧？」顾西辞的声音又有了震惊之色，「怎么可能？墨尧当年烧成那样，他的疤，还有声音……」
说到这里，顾西辞不说了。
许卿的眸子愈发深谙：「当年墨尧的声音很压，如果故意损毁声带，能有那个效果，而那些疤，应该都是假的。」
顾西辞倒吸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他当年身上的那些疤，都是人造皮肤贴上去的。」
许卿道：「如果他并非过去那样穷，那他就有足够的财力和条件，利用医学科技制造出最逼真的人造皮，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人造皮肤从20世纪80年代就已经开始研究了，到了现在，人造皮肤不仅逼真，甚至都拥有了天然皮肤的张力，根本看不出真假。
「不。」顾西辞很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你怎么就能这样笃定？他改头换面去金城的目的呢，当初他在金城的那两年，就只是和意意谈了个恋爱，什么都没干。」
「他有什么目的还得进一步观察，但刚才发生了一件事，他暴露了。」
许卿道，「我也不想接受，可他的身形，神秘的身世，还有接近许意，桩桩件件，让我不得不信。」
顾西辞叹了口气，「曾经的墨尧一无所有，如今成了商界新贵的他，回来金城没与意意相认，那他的目的就是……」
「复仇。」许卿替他说了出来。
顾西辞又问：「你确定要把意意的那些信息都处理了？」
「确定。」许卿的眸底染上几分落寞，「你觉得还有谁比我更适合照顾她一生吗，如果墨尧合适，现在又怎么会有萧慎。」
「可是……」顾西辞迟疑了下，「意意的那些病情资料对于我来说还有很多研究之处，而且……萧慎未必会查意意的健康问题，目前没几个知道她的病情。」
「上次她过来的意思也很明确，不愿意萧慎知道她的问题。她对自己的病情还是很介意。」
「哪个乖巧可爱的公主能接受自己得了精神病。」许卿道，「就是萧慎知道了也无所谓，意意的病情，和他当年脱不了干系。」
「我让你销毁，也不是怕他知道，是他没必要知道意意现在的任何隐私。他已经成了前任，就不该再出现。」
顾西辞稍作忖度，「那……流产的事呢？」
萧慎最先洗过澡出来，躺在了床的边缘，床上的粉色空调被一角被他扯到腹部，遮了该遮的地方。
房间衣柜旁有道隐形门，里面是卫生间，此刻吹风机的声音正从内传出。
他目光拉长，把这里打量了一番，从一旁桌子上摸过拿出的烟，点了一根。
缭绕的银雾在面前散尽，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眸里掬着化不开的冷意。
六年前的夏末。
过了七点的苍穹变成墨蓝，披了一层橘色霞光，星辰如落日
遗留下的碎金。
金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那时他刚来这里半个月。
面前美貌的少女就像一只久居山林的小兔，聪明但乖巧，机灵也懂事。
一双青涩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小脸微红：「墨尧哥哥，你能住我家吗？」
「为什么？」他问。
理由似乎于少女来说很难启齿，她婴儿肥尚存的小脸鼓了鼓，漆黑清澈的眸子里蓄上了一层水光。
她小手小心的试探了几下，拉住了他的袖口，「求求你了。」
他认真申明，「我是男的，你带我回家，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她垂下头，小脸越发委屈，「怕，但又不怕。」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她又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你凶，好多混子也怕你，你如果想要对我们女生做什么的话，你有的是办法，不用跟我回家再做。」
这话把他的心情撩逗的很不错。
天际的霞光在月渐明时逐渐隐退，他同意了少女的请求，陪她回家。
他走在前，她走在后，她好像在怕什么，想牵他的手又矜持着，便用三根手指，死死捏着他的袖口。
很奇怪，也很好奇她在想什么。
很快到了她的家。
还是很久以前那间仅有50平米的屋子，除了一些家电的变化，基本都没怎么变过。
她与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模样有些不同了，度过青春期，少女初成的她有点传统、胆怯。
仿佛是觉得她主动带一个男生回来的行为很不好，到了家同他说话都不敢正眼瞧他，却又问他爱吃什么。
他应了一句随便，然后她小小的手拿着那只刀刃有20公分的菜刀，给他做了四菜一汤。
他也是没想到，曾经失明的爱哭鬼变得如此贤惠。
吃过饭他借用卫生间洗过澡，出来见她那张脸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
真不知道她那个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九点多，她上了床睡觉，身上的睡衣没敢脱，还用薄毯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脸还一直面对着墙，打着手电筒研究论文。
他在她床边的弹簧床上躺着，亮着她的小台灯，翻看她老旧书桌上放着的那几本言情小说。
室内他们很安静，室外偶尔有汽车经过，就是蛐蛐声鸣。
而就在如此惬意时，突然窗户外传来一声响动。
他从书里抬眸去看，对上了一双浅棕色又深邃的眼。
「哥哥！」身边，少女突然用身上的毯子把自己全部裹住，大叫了他一声。
那晚，他知道她怕什么了。
谁能想到，金城许家那位天之骄子，会喝得酒气熏天翻她家的窗。
而那明显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