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的心快要跳爆了。

    但他此刻分不清个中的情绪。

    另外，解无忧那副笑容，他也看懂了。

    「随你怎么想，」他说，「但你解无忧要记得，许意母亲过世的那段时间，是老子放弃了所有来到的金城，而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解无忧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那个时候，为了得到解家少家主的位置，在解家……机关算尽，忍辱负重。

    他的表情让萧慎发出了痛快的笑，「评判别人的时候，请务必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老子不是什么好人，但老子从没对不起过许意。」

    「但你呢，你能给老子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和许意的儿子，是你养大的！」

    「为什么连意意这个生母，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提起粥粥，萧慎那双含着冷厉笑意的眼睛又有泪滑落，而手也没按捺住，抬起一把薅住了解无忧的领口。

    他薅的用力，骨节泛白，手打着颤。

    「你……」他的声音又染上哽颤，「造就了我和意意，人生里最大的遗憾……」

    没有一起见证孩子的孕育、出生。

    没有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认识的时候，孩子已经懂事了。

    解无忧沉默，萧慎目露痛苦的流泪。

    「真该死啊你……」

    解无忧却又笑了一声，「可今天死的不会是我，是你，我比你的人先来……」

    谁料，他的话音落定，不等萧慎反应，他们一侧又飘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解无忧一愣，萧慎发出了笑。

    接而，他抵了抵腮，把长眸眯的更细，手腕用力一抬，在解无忧神色绷起的那一瞬，把腿脚还未好全的解无忧甩了出去。

    萧慎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解无忧磕到旁边的一棵粗木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萧慎在地面踩出「嘎吱」的声音，解无忧刚翻了个身，他一脚朝他的腿狠狠踢了上去。

    一声吃痛音在风中散开时，另一道白色长影慢慢走近。

    穿一身白色禅系长衫的凌镜尘站在不远处，手持一串他常盘的菩提子，垂眸瞧着面前的一切。

    解无忧与他对上了目光。

    同样喜穿白色。

    同样有秀美如女人的外貌。

    同样从事与医学有关的工作。

    某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就像在照镜子。

    凌镜尘看了一眼远处的湖面。

    因天气原因，已经灰蒙蒙成了一片，倒映着天。

    然后他又把目光收回，发现解无忧还是在看他。

    凌镜尘眸子眯了眯，道：「阿弥陀佛。」

    他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道清脆的银铃声，及一道笑声：「镜尘哥哥，这句口头禅，你该收收了，你这辈子出不了家。」

    他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眼前被萧慎发狠狂揍的解无忧，沉沉地又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这话，像对解无忧说，也像对自己说。

    许意被余烟带来的人救走了。

    她躺在担架上，被抬着从解无忧面前经过时，恍然间，让他看到过去。

    被人踩在脚底，尊严碎成灰的小少年，站在了花满楼后破旧小区正在施工的碎石机前。

    他双手颤抖，在心里默念：跳进去。

    跳进去，自己化成一滩烂泥时，就什么都没

了。

    不会渴求什么母亲，不会渴求什么幸福，也不会再被羞辱，被打压。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奶萌的声音。

    「无忧哥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呀？」.

    他转过头去，与一个小女孩儿对上了视线。

    她那张脸长得真白净，主要是因为她的妈妈每天都会给她精心的清洗，不像他，也不像另一个叫乔柚的假小子。

    但那日，除了她的脸干净，她的衣服裤子都很脏，两只手的手背都破了，像被人踩的。

    他咽了咽问她：「媄媄，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挨打了呀。」

    这四个字她说的那么淡然，就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饭一样散漫。

    他又问：「怎么就挨打了？」

    「还是老理由呗，」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高楼云层，「说我们脏，说我们是臭虫，是老鼠。」

    他突然就如鲠在喉：「你真的，不会因为这些难过吗？」

    她摇头，「老鼠也有可爱的。」

    说完，她扯了扯她身上的衣服。

    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印花。

    那一瞬间，就只觉得眼前这个比他小很多岁的女孩儿，就像是比太阳还要温暖而耀眼的存在。

    跟在她身边，所有的伤痛都能被摧毁。

    思及此，他看着就要被抬走的许意，突然不要命的挣脱萧慎朝她爬了几步，「媄媄……」

    萧慎抓住了他，「她不用你担心。」

    「你杀了我，」解无忧看着许意，眼泪肆虐，「我看不得病成这样的方媄媄……」

    他接受不了。

    自己的太阳光芒被熄灭。

    那样谁还能给他依赖和安心。

    而听他这样说的萧慎，停了动作。

    「为什么，」萧慎不明白，「我感觉不到你对妹妹有多爱，可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在爱，便能感觉出其他人是不是爱。

    解无忧没有回答，他还是看着逐渐离开的许意。

    这会儿，有个保镖来了，给萧慎递来了一把刀和一支注射器。

    凌镜尘看到那个，转身避开了。

    而这两件道具，萧慎准备很久了。

    当年就是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腹部，然后一支大剂量的X-21207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这四年里，他做梦都想把自己曾经所受的痛苦，还在解无忧身上。

    可这时，他盯着保镖手里的那两件道具，最终……只拿了那把刀。

    冬天的风呼啸的声音渗人。

    不刻。

    「啊」的惨叫从解无忧喉骨传来。

    再去看他，他的两条大腿内侧，都多了一个血口。

    血流如柱，瞬间氤红了地面。

    他疼的刚捂上伤口，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不想杀我？」他问萧慎。

    萧慎冷冷睨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解无忧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卑劣的激将，「是不是因为你的儿子惦记我这个父亲，为了你儿子，你不敢真让我死？」

    音落时，萧慎看他的冷漠眼神里，露出了一分怜悯。

    解无忧也察觉到，萧慎不是在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