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青律师事务所。
舒妙坐在办公椅上,闭上眼,克制住心中的激动,耐心等候着贵客上门。
作为律界新人刚出来创业,她肩上承受的压力很大。
可以说,要是再不开张,律所可能要开不下去了!
没想到今天刚准备下班,网上打的小广告居然送来了两位潜在客户,她当场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这一单必须要拿下。
为此,她复习了一遍资料,又拿捏了下话术,总算成功把人给哄了过来。
接下来能不能把客户留下,关乎到律师事务所的生死存亡。
想到这,舒妙睁开眼,里面闪过一道亮光。
没过多久,电话响起,拿起来一看正是丘博华。
「丘先生是到了吗?我这就到门口接你。」她说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外走。
「舒律师。」门外,丘博华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舒妙挂掉电话,脸上浮起职业微笑:「丘先生,丘小姐,里面请。」
三人到办公室内坐好,舒妙给他们两倒了杯水,看过法院传票后直入主题。
「丘先生,刚刚我们在电话里聊到,你手上有父亲留下的视频遗嘱……」
「对,舒律师你看看这份遗嘱是不是有效的。」丘博华递上了手机。
舒妙接过查看,紧接着秀眉皱起。
丘博华看到这一幕很着急,赶忙问道:「舒律师,这?」
舒妙抬起手制止他,直到看完,才放下手机问道:「丘先生,你们这份遗嘱,应该是在父亲病危的时候录下的吧?」
「对啊舒律师,当时我父亲半身瘫痪口齿不清,话都说不清楚,所以我们才帮他录下这份遗嘱,有什么问题吗?」丘博华说完,露出一副忐忑的表情。
舒妙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解释道:「依照目前来看,你们这份视频遗嘱,明显是带有诱导性的。」
「你看啊,你们当时问老爷子,这个房子和财产是不是留给你们兄妹,然后老爷子‘嗯了一声,这就完了。」
「依我来看,这份视频遗嘱到底有没有效,这还真不一定。」
「啊?」丘博华傻眼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丘美丹在一旁焦急地问道:「舒律师,这份遗嘱怎么会无效呢,那我父亲都答应了啊!
如果这都无效,那什么样的才有效?」
舒妙不慌不忙地作出解答:「正常有效的遗嘱,应该是在你父亲神志还清醒的时候,录视频对镜头说:我某某某,几几年几月几号立下视频遗嘱,在我死后,房子给谁,财产给谁等等。」
「这个话,是要他本人亲口说出来的,而不是你们在旁边问,然后你父亲就‘嗯了一声,你们觉得呢?」
丘博华和丘美丹彻底懵了,律师这话有没有道理,傻子都能分辨出来。
他们此时心乱如麻,异口同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舒妙微微一笑,安抚道:「你们不要急,丘先生,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父亲在此之前还立了一份纸质遗嘱,那份遗嘱是什么时候立下的?你们记得上面的内容吗?」
面对这个问题,二人是一脸羞愧,齐齐摇了摇头。
他们以为这事办得天衣无缝,而且老太太也给赶跑了,已经是高枕无忧。
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在意她手里的那份遗嘱啊!
见状,舒妙皱起眉头:「这可不太好办啊,如今你们被起诉了,连她手里那份遗嘱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这……」
「舒律师,这你可得帮帮我们啊,我父亲的遗产决不能落在那个恶毒的女人手里,你是不知道,我父亲跟她生活这二十多年过得有多惨,肉都吃不上,我们这做子女的看着都心酸。」丘博华一脸悲惨地哭诉着。
丘美丹也附和道:「对,那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嫁给我父亲这二十年,不知道从我父亲这挖走了多少钱,光是我们知道的,她女儿买房子那会,就从我父亲这挖了四十万过去,现在我父亲死了她还要图谋我父亲留下的遗产,我们决不能让她得逞。」
「没错,要不是我父亲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僻,还有点倔,觉得有个人陪着就很满足,我们早就劝他们离婚了!」
「就是,我们万万没想到我父亲在临死之前,还在她的诱骗立下了这种遗嘱,把遗产全部给她,一分都不给我们,你说说要不是受她欺骗,我父亲能不记着自己的子女吗?」
「这个后妈嫁给我爸,就是图谋我们家的财产,实在是居心叵测,蛇蝎心肠!」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细数郑秀芸的各种罪行。
舒妙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心里各种吐槽,但却没法说出口。
最后,丘博华和丘美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律师。
「舒律师,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舒妙勉强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当然,这本就是我们律师应该做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维护你们的合法权益。」
「你们身为子女,在法律上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所以父亲留下的遗产本就该有你们一份。」
「不过,在没弄清对方手里那份遗嘱是什么情况之前,具体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好乱下定论。」
「舒律师,你尽管放手去做,我相信你!」丘博华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嗯!」丘美丹也重重点头。
舒妙灿烂一笑,拿出了委托协议书。
「那我们先来签一下委托协议吧,之后我还要跟你们详细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二人爽快地签字交钱,又耐心回答了舒妙问出的一些重要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来到开庭这天。
白杨区人民法院,第三民事审判庭。
仇人见面,分为眼红。
丘博华和丘美丹怒视着对面的郑秀芸,眼中快要喷出火来。
而他们的律师舒妙看到对面坐着的甄妍,心中剧震——居然是她!
此时,她已经对这场庭审,彻底失去了信心,甚至想走过去恭敬地喊一声‘学姐。
在学校里,舒妙可是听着甄妍和甄媚的传说毕业的,长得漂亮不说,还是赵教授的得意门生。
抛开过往学校的光辉战绩不谈,就是出道后,她们的表现也很猛啊。
妹妹甄媚,执业后的第一场刑事案件,就把对面律师送了进去。
而星月城就在隔壁,万人庭审这种大场面,她当然有所了解。
如今对上,舒妙只得在心中苦笑,她怎么那么倒霉啊,也不知道这是姐姐还是妹妹。
见双方已经到齐,法庭纪律也已宣读完毕。
审判席上,法官辛保昌开始了庭前调解,并征询双方意愿。
丘博华这个大聪明立马跳出来道:「调解可以,只要她不再图谋我们家的财产就行!」
舒妙听得脸都黑了,也由此意识到她和甄妍之间的差距。
如果是甄妍带的当事人,应该会提前说明庭审流程,避免这一情况的发生吧。
这是宝贵的庭审经验和教训,舒妙心中默默记下。
对面,甄妍站出来淡淡开口道:「如果被告方愿意归还霸占的房屋,并交出侵占的所有财产,我方可以接受调解。」
看双方这表现,辛保昌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宣布开庭。
核对当事人……宣布案……宣布审判人员、书记员名单,又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义务。
紧接着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甄妍代替当事人,开始宣读起诉状。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方归还霸占的房子:年华家属小区503,并交出侵占的存款:四十万。
事实和理由——房子和财产等遗产,是丘万顺在遗嘱中,言明赠予郑秀芸的,而丘博华和丘美丹却以子女的身份将其占为己有。
随后,出示了二人的结婚证、以及丘万顺的遗嘱。
舒妙正准备发言质证,丘博华便抢先一步,激动地开口道:「假的!这份遗嘱是她引诱我父亲立下的,这不是我父亲的真实意愿,他当时神智不清醒,被这个坏女人给骗了。」
甄妍平静地反驳道:「这份遗嘱是丘万顺先生在去世的三个月前立下的,上面的字迹工整且清晰,而且他当时还未瘫痪在床,足以证明他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这是他的真实意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父亲就是被她给蒙骗了,我们是他的亲生儿女,他怎么可能一分财产都不留给我们,而是留给这个她这个后妈,我父亲被她给迷惑了,这不是他的真实意愿!」丘博华大声反驳道。
甄妍笑了笑,开口道:「我觉得丘先生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父亲宁愿把遗产留给郑秀芸女士,而不是给你们这两个做子女的。」
「据我方当事人所说,这二十年来都是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互相陪伴着过日子,而你们身为丘万顺先生的儿子和女儿,却很少回去陪伴父亲。」
「这种情况下,子女和老伴之间孰轻孰重,我想丘万顺先生心中是有一杆秤的可以衡量出来的。」
丘博华直接吼道:「你放屁!我们经常回去看望我父亲,而且还经常给他带好吃的。」
「就是,我们回去的时候没次带肉食,父亲都是吃得狼吞虎咽,跟一年没吃过肉一样,这个坏女人明显是在虐待我父亲!」丘美丹也激动地站出来反驳。
甄妍掩面一笑,又开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觉得父亲和我方当事人生活在一起,过得不快乐不幸福?」
丘博华不屑道:「呵,我爸每个月六千的养老金,却每天连肉都吃不起,过得幸不幸福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个女人挖走我父亲的养老金,连肉都舍不得买给他吃,我父亲不可能幸福!」
甄妍反问道:「你们觉得父亲生活得不幸福,为什么不接回去自己照顾?」
丘博华闻言面色一滞,开口道:「你管我们呢,我们平时上班工作那么忙,又要带照顾孩子,接过去也照顾不过来啊。」
丘美丹附和道:「就是,我们照顾孩子已经够操心的了,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父亲,不过我们提议过要给他请护工照顾他,但他不乐意。」
听到这话,陆仁嘉在一旁听着都给他们逗乐了。
要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还以为他们有多孝顺呢。
甄妍立马出声反驳:「为了争夺财产,你们可真够虚伪的!」
「你们觉得父亲过得不好,生活得不幸福,为什么不肯接他回去自己细心照顾,给予他足够的陪伴。」
「现在你们的父亲和郑秀芸女士结婚生活了二十年,去世后留遗嘱把房子财产赠予她,你们又不乐意了,早干嘛去了?」
「你们说的经常回去看望父亲,指的是一个月一次还
是几个月一次啊?」
「据我方当事人的陈述,你们一个月都不回去看望你们父亲一次!」
「还有这二十年来,中秋或者过年的时候,你们也没有邀请父亲去你们家里、或者来父亲家里吃过饭,都是送点礼物就完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经常回去看望?」
「还有你们说的请护工照顾父亲,你们是自己出钱请的吗?据郑秀芸女士所言,你们是打算用父亲的退休金去给他请护工,所以他才不接受。」
「还有,你们父亲已经老了,你们是近几年回去才发现他没有肉吃的吧?」
「人老了,肠胃就比较虚弱,而且牙口也不好,这种情况下吃太多肉反而不利于消化,你们难道不知道?」
「还有,据我方当事人的陈述,你们这二十年来,赡养费都没有给过你父亲,我告诉你们,要是你父亲尚且健在,我肯定要帮他起诉你们!」
「要知道,不赡养老人,如果情节严重的话,是有可能构成遗弃罪的!」
「你们没有给予父亲足够的陪伴和关心,也没有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
「而郑秀芸女士,这二十年来一直陪在丘万顺身边,他们生活得很幸福,而且两个人已经度过二十年的婚姻了。」
「所以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父亲和子女之间的感情要深,这种情况下会立下遗嘱,将遗产全部赠予配偶,是合情合理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