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裘正的神情着实坦荡,坦荡的乔浅月都有些摸不着北……
「所以,你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乔浅月回眸若有所思的看着裘正道。
「正是!」
裘正点头,「老奴之罪,当诛!」
「嗯嗯!说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毛病!」
乔浅月见此,也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凑到裘正面前,眨眼道,「可是,贪生怕死才是人的本性,你明知必死又为什么要进宫呢?」
「……因为让老奴进宫的人是裘正义!」
裘正闻言,眉头皱了皱,沉声道,「当年废帝欲杀老奴灭口,是他将老奴救出宫去的,老奴和他母亲有杀母之仇和净身之恨,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裘正义之母已死,老奴和裘家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了,老奴不想欠他人情!」
「原来如此……」
乔浅月闻言,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冲着裘正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可是,裘正义将你送入宫时,难道就没有告诉你,他已经对我祖母表白过,想要求我祖母改弦易嫁吗?」
「什么?」
裘正闻言一愣,直接傻眼了。
「你先别激动,我祖母可还没答应他呢!」
乔浅月见此,对着裘正安抚的按了按手,道,「不过,就算他们两人的事儿成不了,你觉得以裘正义的秉性,他会将你推入火坑吗?开口让他找你的是我祖母,以他和我祖母青梅竹马的交情,如果他不是确定我祖母定会保你无恙,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将你带来!」
说完这话,乔浅月抖了抖肩膀,一身轻松的再次往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所以,就算你当年所谓不是奉命行事,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你如何,更何况……」
「若是我祖母和裘老大人往后真的有点儿什么,我们一个不巧就成了一家人,作为晚辈我怎好意思跟你过不去啊?」
「!!!」
裘正义闻言,看着乔浅月慢吞吞离开的背影,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先皇和太后,还有他那不愿承认的弟弟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裘正在宫中当了大半辈子的太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是……
就连他都没有想到,如今太后和裘正义都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了,竟然又旧事重提了?
这……
眼瞧着乔浅月快要迈出大殿了,裘正还有些不死心的问道,「陛下真的要放过老奴吗?」
乔浅月闻言,回眸白了裘正一眼。
她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大可不必多此一问了吧?
「若是陛下真的不降罪老奴的话,那……」
裘正见此,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儿多余,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心思,当即呐呐的道,「那老奴就出宫了?」
「呃!」
乔浅月闻言,摩挲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冲着裘正眨了眨眼,道,「我建议你还是先赖在这里,别走的好!」
「为什么?难道陛下你想反悔?」
裘正闻言一愣。
「不是我想反悔,我这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之所以让你赖在这里,那是因为……」
乔浅月闻言当即瞪了裘正一眼,然后复又冲着他坏笑道,「看你敢为了裘正义赴死的样子,想必你们兄弟之间的隔阂其实远没有那么大对吧?还是有些兄弟之情的对吧?」
「……」
裘正闻言,老脸一皱。
这都说的哪儿跟哪儿?
他和裘正义,就算是没有那些过往恩怨,也没有多少兄弟
之情……
「就算你们没有多少兄弟之情,难道你就不想报个仇雪个恨啥的?」
乔浅月见裘正一脸不解,再次折返,一脸蛊惑的道,「你想想啊,当年若非先皇的命令,你绝不会和我父亲在万仞山一战,对吧?」
「……嗯!」
裘正闻言,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和我父亲在万仞山一战,你会修为尽废吗?」
乔浅月再接再厉。
「当然不会!」
裘正闻言,回的毫不犹豫!
「所以,先皇害的你丢了修为,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是东宸内廷第一高手,不是吗?」
「是!」
「既然如此,那就狠狠的报复回来吧!若是裘正义真能哄得我祖母改弦易嫁,那就等于是撬了先皇的墙角,帮你这个兄长报了当年之仇,我说的没毛病吧?」
「没毛病!」
「所以你就该留在这里,留在我祖母的宫殿里,你留在这里,裘正义担心你的安危肯定会来找我祖母,这一来二往的,两人相处的多了,未尝就不能生出一百种可能,你的仇也能报了,你说对不对?」
「对!那老奴就赖在太后殿中不走了!」
「嗯!很好!就该如此!」
「……」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乔浅月笑的更加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待得乔浅月走后,跪在地上的裘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刚才都被陛下一口一个先皇给绕晕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先皇可是陛下的亲祖父,没错吧?
陛下这么蛊惑他帮自己兄弟撬她祖父的墙角,真的好吗?还是说……
陛下也看不惯先皇的所作所为,怀恨在心?
「所以前段时间东宸皇室宗祠被烧之事,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吧?」
低低的呢喃了一声,裘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释然,「我们这东宸女帝,还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啊!」
本着对先人的缅怀和尊敬,鲜少有人会回去评论先人的过失,可是……
东宸之乱之所以会爆发,追根溯源还真是因先皇一人而起!
陛下心底对先皇有些怨怼,其实……
也情有可原!
别说陛下了,就连他这个奴才……
若非觉得先皇当年所做确实不妥,他也不会被陛下蛊惑助纣为虐的去撬先皇墙角的帮凶不是?
乔浅月从偏殿中出来,就去正殿见了太后。
「见过裘正了?问到你想问的答案了?」
正在陈嬷嬷等宫人的服侍下退去太后华服卸妆的太后,听到乔浅月过来的声音,当即望着铜镜中的倒影,道。
「嗯!」
乔浅月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
祖孙两人隔着铜镜相望,陷入了沉默。
太后没有开口追问……
乔浅月也没有再说……
就……
仿佛一切都心照不宣一般!
「祖母……」
最后,还是乔浅月忍不住,凑到了太后身边,趴在太后膝上,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我觉得裘老大人挺不错的,除了人老了点儿,长得丑了点儿……」
在太后疑惑的注视之下,乔浅月抿了抿唇,颇有一点儿嫌弃意味的道。
「胡说什么呢!」
太后闻言,忍不住的蹙眉道,「他都多大年纪了,和哀家一般大,能不老
吗?至于长得丑,到了我们这般行将就木的年纪,哪里还有什么美丑可言?」
「也对!」
听到祖母话里话外对裘老大人的维护之意,乔浅月的嘴角忍不住的微勾,「祖母不嫌弃就好!」
「……」
太后闻言一愣,垂眸看着自家孙女,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乔浅月抬头看向太后,眼神笃定而坚毅的道,「我想说,祖母若是想改弦易嫁,那就嫁好了,我祖父确实没什么值得祖母留恋的,既然祖母早就说过与他死生不复相见,那就不复相见吧,免得回头在地下见了还要徒增恼火!」..
「你!」
太后闻言,神情忍不住的一凛,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孙女,浑身忍不住的有些颤抖,道,「你的意思是……你父亲他……他……」
太后这些年虽然不敢面对儿子的生死,可是作为一个母亲……
哪怕是他儿子还活着却不愿见她,她私心的也还是盼着自己的儿子能够活着的!
现在乔浅月才去见了裘正问明当年真相,回来就对着她说了一通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这就让太后不得不多想了……
「我父亲他还活着!」
乔浅月闻言,抿了抿唇,终是道,「不过他之所以不回来,并非是置祖母于不顾,而是因为被祖父伤透了心……」
「你什么意思?」
「祖父曾下令让裘正杀了父亲……」
「怎么会?那个杀千刀的!」
太后何等睿智,只需三言两语,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系,闻言当即一拍梳妆台起身,一双老眼中满是怒火蒸腾的道,「那个薄情寡义的老东西,他竟然下过那样的命令?他为了东宸,还真是不惜一切!德儿可是哀家唯一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啊!他竟然如此狠心无情,他……」
说着,太后就一把抓住了乔浅月的手,气急败坏的道,「月儿,哀家觉得你烧了他的祠堂都便宜了他,哀家这就让人带你去帝陵,你去把那老东西的尸骨给哀家刨出来,哀家要把他的尸骨拖出去喂狗,哀家……」
饶是太后真的是恨极了先皇,竟然连挖坟鞭尸的话都说出来了!
「咳咳!祖母,差不多点儿也就行了,挖坟什么的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