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空……

    这两个字眼在脑海中回荡着，黄少杰眼眶逐渐发红。

    怎么可能轮空……

    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轮空！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拳头越捏越紧。

    终于，他忍不住了。

    他冲上前去，抓住冯主任的衣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可以把钱凑齐，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杰，你冷静一点，你……」

    「我怎么可能冷静！」黄少杰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一只手指着外面：「她！她等了两年！」

    「好不容易等到个心脏，你现在来告诉我等不了！」

    「心脏只能保存一两天，但你们连说都没有跟我说！」

    「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轮空？！」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你亲口跟我说没有心脏她活不过两年！！！」

    「她才11岁！！」

    「你让我怎么冷静！！！」

    冯主任被他吼了一脸唾沫星子，但他还在竭力安抚黄少杰：「你冷静一点，这件事我也是才刚知道！」

    「他们也同样没有问过我！」

    黄少杰在竭力忍耐，但泪水就是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的声音突然收敛，身体缓缓下沉。

    「冯主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这个心脏应该是欣欣的……」

    「钱我有，一分不少！」他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把上面的余额显示几乎抵在了冯主任的面前：「你看，你看，我有很多钱，只要能救她！」

    「我求你了，我只剩她了，我给您跪下……」

    说着，他就要跪下去。

    冯主任见状，连忙将他拉住，但他的身体却还在不断往下沉，根本拉不住。

    「我求你了……求你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着，颤得冯主任的心都快碎了。

    他用力抓住黄少杰的手，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

    「小杰，我想帮你们，但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力有限，这种事情我根本没法介入……心源已经转移了，我也无能为力……」

    「求你了……」黄少杰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口中在不断重复着：「我有钱，我求你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冯主任心中也在不断叹息着。

    轮空……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轮空，无非就是有人用手段改变了结果而已……

    他根本没有办法，他虽然是个主任医师，但也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和那种存在抗衡？

    告诉黄少杰？

    先不说他也是才刚知道，刚刚还在为这件事发愁，想着该怎么告诉黄少杰。

    就算他提前知道了，又能怎样？

    黄少杰，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黄少杰能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他也很惊讶，但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那些存在，哪一个没钱？

    他们不仅有钱，还有权！

    「小杰，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向上反馈，尽可能地帮你们争取，下一位是你妹妹……」

    黄少杰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冯主任的目光。

    那一刻，冯主任看不到他眼中的光。

    「下一位……」

    「又要再等两年么……」

「她哪来的两年……她哪来的两年……」

    这一刻，他哭得歇斯底里，他紧紧攥着冯主任的白袍，哭得像个孩子……

    他，就是个孩子。

    「我答应了……我答应我妈会照顾好她的……」

    「我答应她，她会好起来的……」

    「冯主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不断哀求着，他甚至用双膝在地上挪动着，一点一点挪到冯主任的面前，紧紧地抱着他的腿。

    他跪着的不是地面。

    而是尊严。

    只要妹妹能活下来，他可以不要什么尊严，他只想她活下来……

    「求你了……」他一点一点地低下自己的头，额头贴近冯主任的脚面。

    但下一刻，冯主任的手就托住了他。

    「小杰，别这样……」他苦口婆心道：「你先起来，我来想办法，好吗？」

    他知道黄少杰现在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可能会做傻事，他必须先安抚好他。

    闻言，黄少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好，好……」

    「你先站起来。」冯主任扶着他站起来，随后沉思了片刻，道：「你有没有一些……比较好的朋友？」

    黄少杰一愣，哽咽都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你有把你妹妹的事告诉他们吗？」冯主任又问道。

    黄少杰又摇了摇头。

    冯主任见状，叹息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黄少杰连忙问道。

    「人造心脏，」冯主任说道：「和以前的那些人造心脏不同，现在的人造心脏，能够完全替代原心脏，没有任何不良影响，甚至还能够从体内循环方面，间接增强人体机能。」

    「你能理解为……义体。」

    「早在很久之前，灵境出现，新材料的发现，义体的研究就在迅猛发展，如今已经趋于成熟。」

    「你妹妹的情况，一般的人造心脏根本无法起到作用，因为她的身体机能日渐衰弱，这已经不只是心脏的问题了。」

    「所以你需要的是高级义体，用人造机械心脏，代替原有心脏，并且利用心脏来逐渐增强她的身体机能，才能保证她能够活下来。」

    「我这里倒是有渠道，但问题就在于……这种人造心脏，相当昂贵。」

    「甚至比心脏移植贵得多！」

    「要多少钱？」黄少杰急切地问道。

    义体心脏，至少……」冯主任道：「一万……」

    「六级义体心脏需要一千八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黄少杰脸色一白。

    「这种心脏的制造，更多的不是用于医学方面，而是用于各种恶劣环境，如灵境探索。」

    「有部分灵境探索者会通过义体改造，来让自己变得更能够适应异界环境，因此这一类的义体，都极其昂贵。」

    「根据义体的强度，对自身的提升，分为一到七级。」

    「以你妹妹如今的身体机能丧失速度，至少需义体才能让你妹妹的身体状况趋于平稳，而若想要支撑她成长，就至少需要六级义体！」

    「没有匹配的心源，就只有这种办法。」

    「我知道这个数字你目前无法承担，但既然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钱，你应该也有自己的办法，比如你那些朋友。」

    「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你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你。」

    「我这边也会帮你联系一些朋友，看看能不能帮你获取社会上的帮助。」

闻言，黄少杰沉默着，最后失神地点点头。

    「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不要绝望，一定会有希望的，她会好起来的。」

    冯主任拍了拍黄少杰的肩膀。

    黄少杰沉默着点点头，随后缓缓朝门外走去，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冯主任看着他，最后再次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人间苦难啊……

    而这一幕，则被一双狭长的眯眯眼，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穿越千里。

    「有意思……」古邪捧着椰子，吸溜了一口椰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看来，这场人间悲剧，并不能让他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就像是看一场平平无奇的戏场一般。

    不过下一刻，他嘴角挑起了一抹微笑。

    因为他知道，张烨会想知道这个的，先前张烨告诉他不能查的东西就是不能查，但却没有阻止他继续观察黄少杰。

    他可以从黄少杰这里知道一些东西，而这些是张烨想要知道的，只要他将这些告诉张烨，张烨会感谢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那么做，因为他知道，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深得人心。

    所以他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椰汁，看着张烨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

    回到另一边，黄少杰再次来到了那扇门前。

    他又一次，不敢推开这扇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