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盖一托就能对这只闪烁着金片的香炉断代?不管是现场来闲逛的,还是周围摆摊的摊主,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有些人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向北寒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在这些人的眼中,「有一手」方春风,「看一眼」魏军,就是专家,甚至是大神级的存在。他们定下来的东西,就没人会反驳。
向北寒把手里的盖子和底托转来转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道:「香炉加盖、带底托,这是从清中期乾隆朝开始的。这可以从清代文献记载里查阅到。」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太片面了?香炉加盖即便是从乾隆时期开始的,难道不会是明代的香炉到清代后加的盖子?」
魏军不慌不忙地说道。
「哎!是啊!就不能是清代人给这只炉子又加了一个盖儿和底托!」
方春风也来了精神,反问道。
「这更好解释。」
说着,向北寒不慌不忙地把香炉倒置过来,露出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底款,说道:「这只炉子的底款是簪刻出来的,也就是先铸造出炉子,后刻的底款。我们都清楚,真正的大明宣德炉底款都是同炉子同时铸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后刻底款的做法。」
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而且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那就是宣德的「德」字。清以前这个德字心上并没有哪一横。自唐高祖李渊年号为「武德」,在史书和碑文中这个德就没有心上的一横,这是唐代通行文字书写的范例。「德」字的这一写法,从唐初至明末清初,均循旧例未变,而且可以找到如下佐证。《永乐大典》中的「德」字,就全部没有这一横。」
「到了清早期,确切地说是康熙年间才出现的这一横。康熙四十九年,下旨编《康熙字典》。在《康熙字典》中,收入的德字,赫然是有一横的「德」字。要知道《康熙字典》中的规范字,在清代是不可随便逾越的。所以,这就更证明了这只香炉是清代的,而不是明代。」
向北寒的这番论断,有理有据,听的在场人频频点头。这些行里的玩家,多数都是凭着眼力和经验断代,辨识物件的真伪,对于这些历史文献记载的知识,特别是准确的纪年事件根本就不知道。
就像邓伟伦告诫向北寒的那句话说的:「凡是把经济利益和古董文物收藏联系在一起的人,就不会在历史考古学术上有所成就。」
「说的是那么回事啊!我还真没见过刻款的宣德炉呢。」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人家说那玩意儿真是那么回事儿。」
「我们混古玩行大半辈子了,也没把这物件的来龙去脉弄得这么清楚啊!」
眼见着平日里都围着自己问这问那的,拿自己说的话当故宫博物院的鉴定证书的这些人,倒向了向北寒那一边。方春风和魏军那里受得了。
方春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魏军,那意思就是说:「咋办啊?今天不能栽在这儿啊!」
这个时候的魏军多少也有点儿慌了。不过,他的脑子转的快,马上就找到了反驳向北寒的点,冷笑这说道:「小子!就算你说的这些都对,可你说这只炉子早不过乾隆,晚不过嘉庆,就那么肯定吗?这乾隆嘉庆两朝加起来不到一百年,这炉子就只能是这一百年期间的物件吗?」
「是啊!把这件东西的年代限定到一百年以内,是有点儿太勉强了。」
「是!这件东西不是历史上有名的物件,怎么能定的这么准确呢?」
「不是官窑款的东西,这么说好像是不太准。」
围观的人就是墙头的草,那边有理那边倒。
听完魏军的质疑问题,向北寒依旧是不
慌不忙,从桌子上拿起了香炉的盖子和底托。
「方老板!魏老板!想必两位一定知道这香炉的盖子和底托是什么材质做的吧?」
向北寒反问道。
「紫檀的!表面清晰的牛毛纹路,这东西绝对错不了。」
方春风傲然地回答道。
可在他回答的时候,魏军的脸色聚变,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可现在制止方春风,已经来不及了。
「得嘞!这紫檀料做的玩意儿可就有说道了。」
向北寒面带微笑地说道:「据史料记载,乾隆帝一生喜爱紫檀木,除了大量购进和制作紫檀家具外,更亲自把关设计。当时宫内聚集了***入宫的广州、苏州、扬州等地能工巧匠,专为乾隆皇帝设计制造屏风、宝座、龙柜、大案、多宝格、桌、椅、挂屏、插屏以及小作陈设等各类器物。」
「随着内廷造办处自制的家具、广东地区进贡家具数量与品种的不断增加,宫中各处的家具已经基本齐备。在乾隆五十五年时颁布过圣谕,明令广东巡抚、粤海关等官员,停止每年向宫中进贡钟表与洋货等物件,并且严禁地方官员再向洋商商人垫买物件。自那儿以后,进口紫檀料为主要用材的家具骤然减少。到了嘉庆二十五年,总管内务府既奏准各省要员「所有方物,仍照旧例呈进」,虽然还有精品进贡,但盛况远不如乾隆朝了。」
「再这样的情况下,紫檀木已经是宫廷专用的材料,民间几乎已经断绝了。所以,只嘉庆以后,香炉虽然也有盖子和底托,但材料已经变成了红木,不再使用紫檀了。因为没有了。」
随着向北寒的话音落下,现场看热闹的人,竟然不自觉地拍起巴掌来了。非常明显,向北寒的讲解,让所有人都非常的信服。
看到眼前的形势,让魏军和方春风两个人顿时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向北寒,能够把这么多的历史史实不打锛儿地阐述清楚,解释明白。
一只炉子白给出去是小事儿,可这「有一手」的牌子难道真的亲手摘掉,砸了不成?
「小子!你说,是不是专门来砸我招牌的?」
方春风恼羞成怒地问道。
「咳!方老板!这话你说的就不在行了。我们怎么就是来砸你牌子的了?东西我只是看了一眼,小北也只是说了不到代。可你干嘛不依不饶的,非让我们说明白、讲清楚的?再说了,摘牌子、砸牌子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吧?我们可没逼着你说。别不讲理好不好。」
这回轮到赵勇和他对着干了。
「你、你们、你们就是诚心来踹我买卖的。」
方春风气急地说道。
眼看着形势不在有利于自己这边,魏军咬了咬牙,说道:「老方!说出去的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往回收。小子!这只炉子归你了。」
看到两个人服输了,向北寒一笑,说道:「算了!只是一时的口舌之争,两位老板何必认真呢。」
「不行!我说出去地话就算数,跟我走吧。」
魏军狠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