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寒开车,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王千石抱着画轴盒子,紧张地都要把手指头抠到盒子里了。
向北寒看到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笑了一笑说道:「王叔儿!别那么紧张,真与假都是定数。放平了心态,别太在意了。人这辈子,得与失都是对半分,有失才有得嘛!」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禁脸上的情绪一松,笑着点头说道:「说得好啊!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了,这名利这一关都没看透,还让你这个毛头小伙子开导、教训。说得好!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吃够喝酒就行。」
看着王千石洒脱地说,向北寒也有意地逗他,说道:「够吃够喝就行?好像不对吧!您不也惦记着多卖点钱,好给女儿在北京买套房子嘛!」
听了向北寒的话,王千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转了转才想明白。哈哈大笑了一阵,说道:「好小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得嘞!正的、反的都被你说了,看来我这个老头子对人生的看法,真不如你想的通透啊!」
说说笑笑,两个人就来到了密云别墅。这两天邓伟伦、杨起荣和李肖,正带着各自夫人在这里休息呢。
可向北寒的一个电话就让三个人来了精神,就说要马上看到这幅阎立本真迹。
「我说了吧,有你小子在外面瞎折腾,我们三个老家伙是不得安生啊!」
李肖满脸笑容地说道。
向北寒一笑,说道:「那也是没办法啊!能者多劳,三位老师都是文物鉴定泰斗,不是我来麻烦您三位,也有其他人找。您三位就是劳碌命。」
邓伟伦对向北寒可是一贯的好脾气,笑眯眯地说道:「别听老李的,今儿个是我的活儿,他要不愿意看,让他钓鱼去,遛狗也行。」
「得!得!得!我闭嘴还不行吗?我就在旁边看着。」
李肖老实地服软了。对于他们这几位,把文物鉴定当做半条命的人,知道有宝贝在眼前不让看,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杨起荣笑而不语。
而这个时候,向立臣、沙联安、扈三良,就连金婉枝也都凑过来了,都想着见识见识来自一千多年前的书法瑰宝。
向北寒把王千石给三位老师,以及一众长辈相互介绍完后,就把那卷落款是阎立本的书法作品展开在桌面上。
邓伟伦先是闭眼稳了稳心神,退后了两步,看了一下整幅书法作品的大体面貌。点点头后,又从轴头处仔细看了看卷的质地。点点头,转脸问向北寒道:「小北!你对这卷和这轴头怎么看啊?」
向北寒心里一翻腾,暗自说道:「我早就想到了,你老人家必然有这一问。」
脸上淡然一笑,说道:「这卷是唐代单丝绢,轴头是明中早期的雕工。从这两点看,我判断是唐代的书法,明代的装裱。」
冲着向北寒会心地一笑,点点头,邓伟伦没有说什么。带着白色的手套,手里拿起手电和放大镜,逐行对书法作品开始进行鉴定。
旁边的杨起荣和李肖也是带着手套,仔细地看着这幅楷书作品。而其他人,包括向立臣在内,都没上前看,只是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欣赏着。
这个时候的王千石表现的比在车上还要紧张,冷汗都流下来了。
向北寒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那番开导他的话白说了。不过,这也正常,如果这幅字真的是阎立本的真迹,那在北京买套房子也上差下差,差不多了。
直到看完最后一行字,邓伟伦才站直了身体,用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楚的老腰。
想了一会儿后,邓伟伦转头问向北寒,说道:「小北!你说说这幅字你认为的争议点在哪里呢?」
向北寒一笑,说道:「这
幅字是手抄的《转轮圣王经》。按照古代的律法,在写字的时候,遇到当朝皇上名讳的字要规避,比如少点、少横,就是写缺笔划的字。但这幅字整卷中,多处出现了唐太宗李世民名讳,「世」字、「民」字都不缺笔划,这样一来,势必触犯了封建王朝的律法。所以,我说这幅字的真伪有争议。」
点点头,邓伟伦接着问道:「那你看看这幅字的功力如何呀?」
又仔细看了看整幅卷的字迹,向北寒回答道:「规整稳重、端庄大气,说直接点儿,有帝王之气。所以单从书法造诣上来说,我的判断是阎立本的真迹。」
淡淡一笑,邓伟伦对杨起荣和李肖说道:「能把这幅字说到这个程度也就算行了。我敢断言,不光是我,就是你们两个人的所有学生加一块堆儿,都看不到小北这个程度。」
一听这话,向北寒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说的都对,但有一处自己没有看出来。
眼见着向北寒的脸色有点儿泛红,杨起荣赶紧说道:「小北!你邓老师说的没错。你这个年纪能看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绩了。我们三个人的眼力在五十岁上下也达不到你的水平。」
说道这里,邓伟伦也不再买关子了,整容说道:「小北说的都没错,这幅字正常看,确实是犯了古代皇家的忌讳,但也要分析着看。要说这阎立本能够成为一代书画宗师,离不开唐太宗李世民的垂青。唐武德年间,担任秦王李世民府库直。贞观年间,历任主爵郎中、刑部郎中,迁将作少监。绘制「昭陵六骏」和「凌烟阁」功臣图,设计、监修翠微宫。显庆元年,出任将作大匠,迁工部尚书。总章元年,检校右丞相,册封博陵县男。当时姜恪凭借战功擢任左丞相,时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之说。所以,阎立本能够如此大胆地触犯皇家忌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但是,这不避讳皇帝名讳,也并不是因为阎立本深得唐太宗李世民的厚爱。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幅字书于「贞观廿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因为据考证,「避讳缺其点画,始自高宗之世」,正好处在唐高宗登基并开始避讳之前。因而,其中没有缺笔也属自然、正常之事了。」
邓伟伦的这番解释,让向北寒如梦方醒。同时,也感到了无比的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