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喂些火虫子和冰虫子伺候着呢,不会怠慢她的。」抬轿辇的影子还会说话,掩着唇偷笑。
轿辇上的幼童从腰间抽出烟杆,正打算抽,却瞥见了婉兮一行,「这几年你们照顾她也是有功,回头个个有赏。」
陡然一看,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少主,您可有什么别的吩咐。」影子们以为他不悦,跪拜在地上瑟瑟发抖。
幼童样子有几分赌气,道:「点烟。」
「是,少主。」其中一影子起身以火折点亮旱烟。
幼童心绪不宁,被呛了好几口烟,「咳咳咳……」
「少主,您没什么事吧。」影子还是第一次见他抽烟被呛到。
幼童烦躁道:「没事,走吧。」
目送那犹如众星拱月的幼童离去,整整用了好几分钟。
仪仗队浩浩荡荡,有七八十号人马呢。.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婉兮小声问吴凌恒。
吴凌恒淡声道:「可能吧。」
「那他为何不拦着我们?」婉兮问道。
吴凌恒挑眉,「人类看待蝼蚁,何尝管过它们会爬进院子。」
在修罗道这些神人眼中,他们不过是卑贱的蝼蚁吗?
如此倒真是可悲了!
婉兮如是想着,不觉大门正缓缓关闭。
「抓紧时间快进去。」段薄擎催促他们二人。
吴凌恒牵了婉兮的手,赶在最后一刻走进那即将关闭的门内。
门后的世界很古怪,像是一个书房。
到处都是书柜,书柜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抬头往上,楼上也都是藏书。
看书脊上的书目,从古至今的都有。
「难怪段薄擎说这里有可能是贤者的世界。」婉兮叹息道。
有这么多书,若能都看完。
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贤者,变成一个睿智的人。
吴凌恒道:「要不翻几本书看看吧。」
「这样好吗?段薄擎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婉兮觉得有些荒唐,进到这个古怪的世界里。
浪费时间在看书上,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
吴凌恒已经抽出一本书看,「段薄擎越急,就越让他等。」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婉兮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还是愿听他的话的。
看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老是想到那个坐在轿辇上的孩童,想着他脸上的表情,说话的口气。
恰耳边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吴凌恒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这个书房是一个很高很高的高塔,天顶是透明的。
沿着螺旋阶梯往上,每层楼都有书架。
吴凌恒见她看上来,道:「一层都是凡俗界的书。」
「二层呢?」婉兮问道。
吴凌恒道:「上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上去二楼,檀香很重。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圣洁,每一本书都有淡淡的光芒。
「放着佛学类的书啊。」婉兮道。
吴凌恒仰头,看着从透明天顶照下来的光,「据说越接近上面,就越靠近真理。」
「那我们要上到那至高处吗?」婉兮问吴凌恒。
吴凌恒反倒问她:「你想上去吗?」
「对普通人来说,真正的真理是不是太残酷了。」婉兮往那高处,觉得一切都是遥不可及的。
吴凌恒翻阅了几本经书,都是一目十行,瞬间看完
的,「那就不去了。」
「我……我只想找到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婉兮思念起那个「从未谋面」的骨血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
想到的是轿辇上那个幼童,不知为何他的样子总是会在脑海中浮现。
吴凌恒拉着她的手下楼,「我们出去慢慢找,据说被黑手抓进来的,都会被关在这里的牢狱中。」
「这么说咱们的孩子,也被关在牢狱里?」婉兮问道。
吴凌恒领她从一层的另外一个门出去,「很有可能呢,想想那么小一孩子,都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不过说也奇怪,这里竟然是个孩子管事啊。」婉兮又想到了轿辇上的幼童。
门外是一片空白的世界,没有道路也没有方向。
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影子。
吴凌恒止步道:「我们看到的只是法相而已,不是他真实的样子。」
法相和肉身像源自于佛经,普通人对其理解。
大体也就是灵魂,和身体不同的样貌。
就像吴凌恒的魂魄乃是个长发飘飘,一身白衣的俊俏公子哥。
肉身像要瘦弱一些,面色也相对憔悴些许。
「进来这里,就不能被外表所惑。」婉兮深吸一口气,缓和一下心态。
吴凌恒紧握她的手,「就好比这里,看似没有路,但路永远都在。」
「那要往那个方向走?」婉兮问他。
他答道:「不用走,路自会来脚下。」
白茫茫的一片世界里,身后那扇门逐渐远去消失。
仿佛整个世界是会向前移动,并且圆周转动的一般,远去的大门旋转的改变方向,直到消失不见。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照出了他们二人的样子。
不过给他们怀中多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后是人来人往正在办满月酒的吴家小院。
热热闹闹的样子出现在院子里,和周围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强烈的对比。
「夫君,这面镜子是怎么……」婉兮侧头去问吴凌恒,却发现身边的吴凌恒已经不见了。
——
紫华洞。
紫华洞内有一片很深的黑龙潭,曾经是神兽黑龙所住之地。
潭中冤魂密布,无时不刻发出惨嚎。
黑龙潭正中竖起一长杆,杆上缚着一狐面人身的女子。
女子低垂着头颅,像是死了一样。
任由潭中邪恶的恶鬼围绕着她,用冰冷的舌头舔舐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瘦骨嶙峋,遍布鞭子抽打的痕迹。
带着阴气和尸水的舌头舔过,疼的她浑身发颤。
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一开始还会撕心裂肺的嚎叫。
慢慢的嗓子哑了,完全叫不出声了。
为了不让她饿死在潭中,洞外的两个白脸白发的地龙婆,都会放进来火虫跟冰虫。
每隔一小时会放进来一种,火虫进来钻进她的嘴、鼻孔、耳朵。
烧的她痛不欲生,随后又会有冰虫来袭。
冰火两重天,又冷又热。
又痒又痛又麻,只要是难受的痛觉都会体会到,真正是享受过了这世间最痛最难受的一切。
她真的好恨,恨那个把她困在这里的小恶魔。
小恶魔一开始她也没放在眼里,一心就想着孵出还在蛋里的凤凰鸟。
谁知道凤凰鸟出世,却认了小恶魔为主。
从此以后那个小恶魔便无法无天,在这个修罗道里为所欲为。
早知道从一开
始就该把他掐死,而今也不会受尽如此的多的磨难和痛苦。
「二妈妈近日里过的如何?」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她浑身过电一般的颤抖,抬起头露出了满是狐狸毛的脸,悲愤扭曲的痛骂他,「你这个小恶魔又来了,你找人折磨我也就算了,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折磨我取乐。」
「既然你都喊我恶魔了,我的性格你应该知道,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坐上今天的位置。」孩童手持羽扇,缓缓的摇着。
她素手的手背上也长出了狐狸毛,两只手背都起了青筋。
脸却成了婉兮的样子,肚子也隆起如孕妇,「呵呵呵,关我什么事啊?你掉下来全赖你自己倒霉,你却怪在我头上,你这个小畜生,想颠倒黑白,迁怒无辜,何必找那些借口。」
「谁允许你变成这般模样的!!」孩童明明生的一副天真无邪的稚嫩模样,眼神里却充斥着邪恶跟杀戮。
漂亮灵动的凤眸染成了深紫色,睁目欲裂的睨着她。
她张狂的很,「我变成这样,你还忍心对我下手吗?你不忍心,你看着凶狠,却永远有软肋。」
「你不也有软肋,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你也是做娘亲的人了。」孩童在潭边找了个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锦囊。
慢条斯理的往里面到东西,有些事红红的粉末,也有些是深黄色的丹丸。
她恐惧的看着正在冒泡变色的潭水,嘶哑的声音充斥了绝望,「你把他怎么样了?你说啊?」
「有一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扔到这潭里,这淹了这么些年,估计已经很入味了吧。」孩童手指轻触潭水,手指头立刻被腐蚀的只剩白骨,他便一脸讶异,「噢哟,这潭水这么厉害啊。」
「你……你这个变态,恶魔,你和你的父亲简直是一个德行,完全的泯灭人性,自己的同族兄长都不放过!!」她半个身子被泡在潭水里,很快就被腐蚀的只剩下腰部以上的身体。
整个腰部以下,都变成白骨。
想想一个人被拦腰截断,大体也就是如此了。
孩童把另外一种粉末倒在自己的白骨上,白骨上生生长出了晶莹如玉的肌肤。
修罗道里的药材,当真是十分了得。
她看到他的狠绝,以及如今的权柄,低了头颅软弱下来,「他虽然是我生的,可是怎么也算是你的堂兄,放过他好不好。」
「放过他?不行哦,我心里有多痛,就得让他有多痛呢。」孩童把刚才给自己生肌的药粉倒入了水中,阴邪道,「我可不能一次把你折磨坏,得治好了你,以后慢慢折磨,你也争点气,千万别被我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