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让兽类来管理?」婉兮匆匆一瞥。
尸殃仿佛能感觉到人的目光一般,侧过脸看了一眼她。
那东西没有脸,就是黑漆漆的一团黑。
张开嘴巴的时候嘴没有嘴唇,更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蚕蛹上扯出来的一个破洞一般。
吴凌恒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扭过来,「因为没有神,所以生出了一些秩序者来执法,维持平衡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神,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天神的传说。」婉兮不明白这些传说的来源,他们在故事中惟妙惟肖。
就好似有人亲眼看见,将故事流传下来。
吴凌恒咬破了手指,把指尖的血擦在她的眉心,「只能说这个世界可能曾经有过神,后来又都没有了。」
「神……离我们而去了。」婉兮心里忽然空空落落的。
他眼底带着邪色和冰冷,「也有没有神,我们才过的更好。」
「这样的话不好说出口的吧。」她有点紧张变得特别敏感。
风吹起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发丝的飘动。
他笑了,笑得有点邪恶,「曾经也有人妄图作为神,掌握阴间的秩序。」
「后来了呢。」婉兮问道。
他挑眉,「你也看见了,阴间现在没有人执掌,一直自行运作。」
「那人失败了?还是离开了?」婉兮问道。
他轻轻道:「全族被灭。」
「啊?」婉兮一惊。
吴凌恒一字一顿道:「这就是自以为是的下场。」
「是圣族!」她上下唇轻碰,无声道。
是圣族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一个强烈的知觉告诉她——
是圣族。
圣族的力量太过强大,很容易膨胀自封为神。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圣族九系惹上了杀身之祸,可是这样严重的事情,她就算想到也不能问他。
吴凌恒带着她穿过雕龙的柱子,走到了阎王的桌案面前。
桌案上有很多册子,有的是堆放在一起的。
有的是翻开的,上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事情。
突然,进来一只尸殃。
手里提着灯笼,慢悠悠的过来。
吴凌恒拉着婉兮,站到书案的一边去。
尸殃瞄了几眼打开的那本册子上记录的东西,好想得到确认一般扭头离开。
到了外面,和一个来到阴间的阴人说话。
递给阴人一张令牌,要求他办什么事。
大概是尸殃让做的事情太多了,阴人着急忙慌的拿笔记着。
他瞄了一眼大殿中的婉兮和吴凌恒,想对尸殃说什么。
见吴凌恒食指竖在唇边不许他说出去,便缩了脑袋乖乖离开。..
「那个阴人我认识,否则的话,我们就惨了。」吴凌恒上去翻了册子寻找着什么,反倒段薄擎那一页。
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内容,直接就撕下来了。
吴凌恒对婉兮道:「一起找找咱儿子的,你是他生母,一定比我找起来快。」
「他叫什么?」婉兮嘴上问着,手里已经翻起了书页。
书页在吴攸宁那一页停下,她表情顿了顿。
吴凌恒道:「诗经有云,君子攸宁。」
「倒是个好名字,他两岁了。」婉兮看到孩子的年岁,脑子里是茫然的。
什么时候怀,什么时候生……
怎么办点印象没有!!
吴凌恒指着阳寿位置,「这小
子怎么没有生卒年。」
「命中富贵的年岁,和七杀的年岁也都没写。」婉兮觉得自己翻到了一本假的生死簿。
吴凌恒想一会儿,找到了孔凤翎的,「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在修罗道里的缘故,出来以前,一切阳间的机缘都和他无关。」
「孔凤翎也是空白的吗?」婉兮瞄了一眼,果真和吴攸宁的一模一样。
吴凌恒小声对婉兮道:「差不多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还想差一个人。」婉兮直接翻到了金氏,一页页的找寻。
翻到了金云澈的时候停秒,上面竟然写着未转世,金宅阴府贵公子。
掌三百阴兵,阴地两百亩。
婉兮自言自语起来,「难怪瞧着那么眼熟,原来是金云澈。」
刚入冥路的时候看到的那怪异男人瞧着十分面熟,当时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现在看了这阴间的生死簿,才恍然想起来。
毕竟婉兮没有见过金云澈真人,只看过他死时在水中的惨状。
「你特意去翻,就为了找金云澈??!!」吴凌恒有点吃醋冒火,想修理婉兮这个小丫头。
门前多了几声嘀咕声,让吴凌恒一下警惕起来。
吴凌恒低身提醒,「来了我不认识的阴人,咱们快走。」
眼角的余光一扫,书页上写着金云清。
金家男丁皆是云字辈,除了金云澈另外一个可想而知,那便是春莺生下的那个孩子。
「乱世人伶仃,一生凄苦,阳寿不能足十寒暑。」婉兮读出来的时候心惊肉跳。
这金云清那是岳小姐转世,连玄清真人都说她福泽深厚,此生此世是来享福的。
吴凌恒一眼就看出端倪,取了毛笔就往上改写,「她这一页被有心人改过了。」
「这是被人改过的,也太缺德了吧!」婉兮没想到生死簿还能随便篡改,仔细一看。
吴凌恒在书写的时候,毛笔是抽去他身上的血液。
以血液作为墨汁,改写了纸页上的内容。
一看门前,两个阴人正在对尸殃说着什么。
尸殃一听模样大变,块头大了两倍有余。
浑身冒着黑气的闯了进来,连带着殿中阴风呼啸。
婉兮急忙催促吴凌恒,「尸殃进来了。」
「就差几个字了。」吴凌恒还差一个字没写完,尸殃已经到了近前。
吴凌恒打了伞,套在婉兮的身上,「把气息隐藏好,不用拿眼睛看它。」
「那你……你怎么办?」婉兮十分担心他的安危,开了大天眼去看。
吴凌恒被那尸殃的利爪刺穿了肩膀,白衣鲜血淋漓。
他喘息着,嘴里低吼叱责婉兮,「大天眼也不许开,这东西就是个睁眼瞎,你莫要主动招惹它。」
婉兮听话的把大天眼也合上,闭着眼睛站在这阴风呼啸的大殿。
整个过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肩膀被一只血淋淋的手碰了一下,「婉儿,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的,要不是我非要看她,也不会这样。」婉兮是个很容易爱屋及乌的人,吴凌恒在乎的东西她都忍不住去关系。
能看生死簿的时间有限,她所能想到的竟不是自己的双亲父母,或者是在龙虎山修行的弟弟。
反而是吴凌恒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人,岳小姐。
「得亏你看了,我才知她的命运被人篡改了。」吴凌恒抱着她飞冲出去,衣裳在狂风中鼓舞。
婉兮闭着眼睛问他,「你都改了什么?」
「19岁留学归来,眼见世间满目
疮痍,济苍生于天下。」吴凌恒轻轻的说出来,婉兮却能感觉到每一个字的重量。
婉兮道:「我感觉岳小姐有这样的力量。」
「现在应该喊他金先生。」吴凌恒打趣道。
婉兮笑道:「不过是个奶娃儿,用不上叫先生吧。」
「啊——」他闷哼一声,刺痛了她的心。
她按捺不住,睁开眼睛。
见到的是无数的尸殃把他们团团围住,尸殃长长的手抓刺穿了他的眉心、脖颈、后背……
婉兮只觉得眼球被烈火烧灼一样灼痛,愤怒的低吼了一声。
打开了大天眼,灵体飞冲上去。
用灵力戳穿这些尸殃的要害,要害乃是灵魂精气集中之所在。
一旦被毁,魂魄就会灰飞烟灭。
一时间整个天空漂浮着如薄纸烧灼的碎片,狂风一卷如同下雪一般的缤纷。
杀完了这些魂,她的心灵受到了震撼。
虽然手上没有鲜血,可是杀孽终究是造下了。
杀的还是那些没有感情思想的执法者,对于对世界感触极深的慧灵之女是十分可怕的打击。
婉兮眼泪落了下来,「我杀人了。」
「只是一些兽类。」吴凌恒来到她身后,将伞遮在她头顶。
婉兮回眸往他,嘴唇颤抖,「这样……这样阴间会乱的。」
「乱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况且阴间有自我修复功能,慢慢会好的。」吴凌恒安慰着她。
她的素手抚摸他身上的伤口,「你伤的这样重,可怎么是好。」
「心疼啦。」他搂着她,缓慢的走进密林里。
她泪眼婆娑,又身心疲累,「你受这样重的伤,还怎么进修罗道。」
「不是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将养吗?没事的。」吴凌恒抚慰着她,心里忍不住替她烦恼。
方才真的是太自私了,为了给金云清修改命运。
惹来了那么多的阴间执法者,害了婉兮出手杀了他们。
如此杀孽对她来说,是会降下天罚的。
婉兮杀的尸殃起码有二十多只,疲累的昏睡过去。
冥冥之中听到了铃铛摇动的声音,还有那个阴人召唤的声音,「回来吧,快回来啊!!就剩下最后一刻钟,再不回来,神仙难救啊啊啊啊啊啊。」
「娘,娘亲!!」婉兮是喊着娘亲醒过来的。
浑身被冷汗浸透了,人是从棺材里醒过来的。
身上穿着蓝色的寿衣,身下都是白色的纸钱,但是这里并不是酆都那个阴人家。
是她在元术镇的家,炉子上的砂锅里煲着鸡汤。
娘亲抱着弟弟坐在火炉前烤火,「婉儿,你终于醒了,你这次发烧烧了三天三夜。」
「糟了!!我……我没回去吗?」婉兮发现这里不是阴人的家的时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哪怕这里是她生父生母住的房子,也无法让她安心下来。
只要铃声响了没有回去,等于是没有醒来。
说明她……
她……
死了!!
婉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命灯十分的微弱,「惨了。」
「什么惨了呀,帮娘抱着他,娘去给你盛碗热汤。」婉兮的娘亲把她弟弟硬塞到她怀里,兀自去盛汤。
婉兮抱着浑身冰冷没有温度,却朝她笑得弟弟,心里有说不出的害怕,「这……这里不会是地狱吧。」
那夫君呢?
夫君又在哪里。
「来吧,喝汤。」她娘亲笑着给她喝汤。
汤看着没有半分古怪之处,但是用慧灵之眼一看。
汤里有白花花的脑髓,大颗的眼珠子,还有小半截手指……
婉兮觉得反胃,都快呕吐出来了,「我……我不饿,弟弟一定饿了,要不……让弟弟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