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苒还坐在马车上等，宁小呆歪在她怀里打着哭嗝，抽抽噎噎，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先前去内院请示老王妃的丫鬟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一档子人。
最前头的是大少爷宁小北，紧跟着是荣禧堂伺候老王妃的金嬷嬷，以及几个粗使丫鬟。
宁小北让下人都靠后，走上前来，从袖袋里掏出银票，递给宋青苒。
「小叔叔不仅答应让我留在棠梨书院，还答应让我习武了，这些钱是之前说好给你的。」
还是那三百两。
宋青苒没接，「那是你自己说服的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小北无言以对，过了会儿，他又说：「那就当是我给你的束脩。」
「束脩？」
这个说法倒是挺新鲜。
宁小北诚恳道：「若不是跟着你回了趟家，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多令我难以企及的人和事。」.
「我从来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也想通过自己的本事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宋青苒挑眉，「你就是用这番话说服你小叔叔的？」
「嗯。」
其实，是宁小北单独找过宋青云，问他为什么学武。
宋青云一脸嫌弃地说他们家有个娇滴滴的祖宗，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
那就只能他去暴揍所有想打她，骂她，说她的人。
可暴揍那些人的前提，是他得先练就一身本事。
宁小北不用问，都知道宋青云说的就是宋青苒。
于是，这番话让他顿悟了。
宋青苒心中感叹，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属实惊人。
要知道两个多月前，他可是连自己学武目的都说不出来的人，如今竟然已经对自己有了清晰的定位和认知。
的确，宁濯能保护三个孩子的童年，却保护不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终将要长大。
「钱我就不收了。」宋青苒说：「你下次有机会来庄子上，多给我带些美容养颜的补品，我爱美，可稀罕那玩意儿了。」
「有有有，现在就有。」
金嬷嬷上前来，满脸堆笑，「刚老王妃才吩咐了，让多拿些补品给姑娘呢！」
说着给身后的丫鬟递眼色。
丫鬟们捧着礼盒上前来。
礼盒绑了缎带，没开。
但金嬷嬷还是一件一件介绍。
「这是年初江南上贡的阿胶，这是血燕，这是能嫩肤雪肌的玉红膏，这是……」
金嬷嬷一连报了十来个贵重补品名字，听得宋青苒目瞪口呆。
好半晌，她才弱弱问了一句，「老王妃为何要给我这些？」
外室是最见不得光，也是最让权门世家深以为耻的存在。
老王妃那样的身份，不是该把她当成红颜祸水狐媚子，恨不能磋磨她，找人弄死她么？
要知道昨日入府的时候，她小心脏都是提到了嗓子眼的。
本以为到了王府，会是一番经典宅斗，然后宁濯被逼着在她跟老王妃之间做选择。
最后一定是她被扣上「以色侍人」的帽子，被冷眼，被唾骂，被赶出府。
没想到，老王妃压根就不见她。
不见她也就罢了，今日还让人送她这么多名贵的补品？
金嬷嬷笑了笑，「宋姑娘照顾三少爷受累了。」
又说：「这几个粗使丫鬟也是老王妃交代的，去了那头，姑娘要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她们。」
宋青苒想着，庄子上已经有了两名武功高强的外院。
林嬷嬷、绘冬和临夏也是王府里出去的。
老王妃总不至于到现在才想起来安排几个粗使丫鬟监视她。
弄不清楚老人家的心思，宋青苒索性就不多想了，她莞尔一笑，「有劳了。」
金嬷嬷看恍了神。
老天爷，这雪肤乌发，水眸樱唇的娇艳姿容，上哪再找第二个去？
都说王爷的外室是个乡下丫头，金嬷嬷一直以为，只是长得好看罢了。
可今儿一瞧，哪怕是她这个老婆子，也看得一阵心热。
一时之间脑海里只剩了「尤物」二字。
等回过神来，马车已经走远。
金嬷嬷抬了腿，当即跑回内院，跟老王妃仔细描述了一番，说王爷眼光真好，又夸那位外室如何如何的好看，她活了一把年纪，头回见到仙女一般的人物，当时都呆了。
老王妃睨她一眼，「先前不还说那位使了手段，怕对将来的王妃不公平？」
金嬷嬷噎住。
但有一说一，是真的不公平，那位宋姑娘长那样，王爷有了她，将来选妃还能看得上谁？
老王妃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她素来相信小孙子是个知礼明仪懂轻重的好孩子，他要养外室，自然有他的深意，他选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不插手就是了。
知礼明仪懂轻重的宁王爷这会儿正关着门坐在自己屋里搓洗衣服，搓的正是先前换下来的那套，满是痕迹的里衣。
——
再次见到宁濯，已经是数日后。
棠梨书院要进行挂匾仪式。
这次宁濯不出面，出面的是被任命为棠梨书院院长的齐峥。
齐峥之前在庄子上给三位少爷上课，有不少东西留在这儿，他今日特地过来拿。
一同来的，还有宁濯。
宁濯一进门，就找了个离着宋青苒远远的位置，坐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宋青苒看出男人在刻意疏远自己，她求之不得，干脆去了书房帮着齐峥收拾。
宁濯跟出来见状，顿时黑脸。
「宋青苒！」
「王爷，怎么了吗？」
「过来奉茶！」
宁濯冷冷扔下一句话，拂袖转身，大步进屋。
齐峥没忍住，低笑出声。
宋青苒一面跟过来，一面翻白眼，丫鬟明明刚刚才给他奉了茶。
【怎么着，亲你一回就要从霸道王爷变小作精了是吧？】
【那我要是再亲一次，你是不是还得上天？】
屋里宁濯听到这两句，紧紧咬着牙，他没来的这些日子，自己洗了可不止一次衣服。
好不容易做梦梦不到她了。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这女人到底懂不懂礼义廉耻？
他那些年被佛光沐浴修养出来的沉稳心性，碰到她直接被击得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