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殿下」,喊得江喻白眼底嘲弄更甚。
他看向冯公公,唇角牵起一抹温柔到诡异的笑容。
「公公怕是喊错人了,我父亲姓江。」
成为弃子被踢出皇宫后,江喻白有一个养父。
他如今的名字,便是随了养父姓。
养父死后,他才被萧晏安送到鬼医谷来。
至今十七年,除了萧晏安,皇宫里无人问津。
现在倒是想起他来了。
冯公公面上是常年在宫中与人打交道的惯用假笑。
他甩了甩拂尘,朗声道:「陛下有旨,即日起,恢复您八皇子的身份,并由金鳞卫护送,前往北齐为质。」
郁霓裳闻言,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嘴里轻「呵」一声。
屏风后宋青苒和宁濯齐齐一愣。
十多年没管过儿子,第一次管就让儿子去北齐当人质?
裕和帝疯了吧!
江喻白更是宛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倘若我说不呢?」
他一双杏眼里淡淡的,看似没什么情绪,连怒意都不见分毫。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瘆得慌。
冯公公压下心头那股莫名而来的惧意,正要开口。
这时,郁霓裳冷笑一声,「冯公公,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让我的弟子去北齐当人质,这不合适吧?」
冯公公面上陪着笑,「家主说的是,所以我们皇上特地交代了,让老奴不能难为八殿下,全凭自愿。」
「倘若八殿下不愿去,则取消七殿下与花家三姑娘花惊雨的婚约,改为七殿下前往北齐为质。」
七殿下萧晏安,江喻白的双生哥哥。
这一手道德绑架玩的,简直炉火纯青。
江喻白目光顿时阴沉下来,「你以为我会在乎?」
「殿下当然可以选择不在乎。」冯公公道:「您有三日的时间考虑,是前往北齐,还是留在鬼医谷,老奴最后都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
冯公公走后,江喻白站在大厅里,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好久都没有说话。
郁霓裳看了江喻白一眼,问他,「喻白,你怎么想的?」
她刚才之所以没有站出来替江喻白回绝了冯公公,是因为她深知萧晏安对于江喻白而言,并不止是血缘上的兄长那么简单。
萧晏安早些年在宫里过得并不如意,处处受排挤,甚至都被人算计得险些永久性双目失明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方设法一直照拂着宫外的弟弟。
江喻白的养父死后,萧晏安又到处找人,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和财力,才终于得以把江喻白托付到鬼医谷来。
在江喻白心里,萧晏安不单单是兄长,还是他在绝望深处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是他能保持着一丝善意和人性的凭证。
然而现在,他的生父用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来威胁他。
江喻白语气淡淡,「我没想过要去北齐。」
郁霓裳陷入沉思。
裕和帝在治国能力上比不得齐皇的雷厉风行。
当年在谈判桌上输了五座城池,他虽怀恨在心,却也无能为力。
与北齐断交后,断掉了绝大多数的贸易往来,致使南凉百姓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尤其是边境那一带。
裕和帝如今准备送人质前往北齐,无非是顶不住压力,不得不先向北齐低头求和,想尽快恢复两国贸易。
可这人质,却偏偏选了早就和皇宫没什么关系的江喻白。
看来裕和帝当年就知道萧晏安还有个双生
兄弟。
之所以睁只眼闭只眼没动他,就是等着今日呢!
不得不说那老家伙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到这些,郁霓裳道:「你若是不愿意去,作为师父的亲传弟子,没人强迫得了你,你若是想着代替你兄长去,倒也未必是坏事。」
江喻白不解,「师父此话怎讲?」
郁霓裳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向屏风的方向,「你们两个小鬼,还没偷听够么?」
宋青苒和宁濯对看一眼。
片刻后,二人同手同脚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江喻白早察觉到屏风后有人了。
只不过想着自己都能察觉到,师父也必然能察觉到,应该是师父默许的,他才没有揭穿。
如今一看,竟然是刚来的四师弟和小师妹。
宋青苒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吐了吐舌。
她本来想厚着脸皮留下来听听后续,就听到郁霓裳下逐客令,「苒苒,你和渊儿先出去。」
宋青苒无奈,只能带着宁濯走了出去。
完全不敢在外面偷听,否则她娘一准能察觉到。
那二人一走,大厅内就只剩下江喻白和郁霓裳二人。
郁霓裳看向江喻白,「你师公原本不叫宋弘,他有个真名,叫舒仲孺。」
江喻白闻言,瞳孔一震。
舒仲孺,北齐出了名的少年丞相。
听说舒仲孺刚当上丞相没多久就死于一场大火。
万万没想到,少年丞相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他的,师公?
郁霓裳接着说:「这件事长老们都知道,只有你们小辈还蒙在鼓里。」
「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时机没到,如今看来,裕和帝让你去北齐,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江喻白顷刻反应过来,「师父想让我去做内应?」
郁霓裳颔首,「你师公当年是遭女干人所害,才被迫辗转到了南凉,这个仇,不能不报。」
「害他的人叫薛海,曾经是他的老师。」
郁霓裳想起当年的事,眉心微微蹙拢。
「你师公出事后,薛海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北齐如今的丞相,风头无两。」
「要复仇,就得先对北齐内部有足够的了解,郁家弟子如今在外面的少,我们还没有人真正打入北齐内部,所以……」
江喻白点点头,「师父,我明白了,三日后,我会以南凉八皇子的身份,前往北齐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