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苒让人私底下约了花老太爷见面。
难得小侄女主动,花老太爷心里乐开了花,派人接她去了竹苑。
全程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宋青苒到的时候,花老太爷已经在茶轩里坐了,正在烹茶。
他身后一丛紫竹,和风徐徐,雅致清幽。
不能喝酒的缘故,老太爷这些年越来越喜欢品茶赏花。
听到动静,花老太爷回头,看到宋青苒时,满脸都是笑意。
「以姑父的身份跟你这丫头见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宋青苒听出他话语间的遗憾,面上笑得格外甜,「旁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打紧,反正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亲姑父。」
花老太爷听得很是受用,老脸上笑容越发慈和,递了杯茶给她,「今年头采的新茶,蒙顶石花,喝喝看。」
宋青苒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清甜,回甘还持久。
跟她之前喝过的茶不太一样。
她不吝夸赞道:「好茶。」
花老太爷说:「刚好竹苑里还有没开封的,你若喜欢,待会儿就都带回去慢慢喝。」
宋青苒没推辞,「谢谢姑父。」
花老太爷这才朝她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弘至今不愿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花老太爷心中很明白,若没有要紧事,这丫头也不能突然找他出来闲聊。
宋青苒开门见山道:「在姑父跟前,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京都最大的刻坊是花家名下的。」
花老太爷点点头,之前给小侄女刻印话本的时候,还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
不过这些,花老太爷没明说。
宋青苒早已从大师兄口中得知,她认真道:「上次话本的事,多亏了姑父帮忙,不过这次,可能又得劳烦姑父动用一下刻坊了。」
花老太爷微愣,「你那话本下半册出来了?」
原本一开始,他是不太赞同宋青苒的话本问世的。
毕竟那上面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万一皇上当了真,让人把宋弘的真实身份扒出来,到那时将会难以收场。
所以话本问世后,他又借机入宫面圣,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晋安帝的口风。
结果发现,晋安帝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大有一种准备当睁眼瞎的意思。
花老太爷这才稍稍放了心。
上半册算是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下半册还不知道又写了什么天马行空的离大谱剧情。
花老太爷跟众多盼着下册出来的看客不一样。
他更多的是担心。
毕竟小侄女这么做,是在铤而走险。
稍微用力过猛踏错一步,便会连带着整个宋家万劫不复。
宋青苒闻言,翘了翘唇角,「是要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花老太爷有些懵,「总不能是你爹吧?」
没看出来,他那位小舅子还挺自恋。
「写话本的人,在皇城内。」
宋青苒说着,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缓缓写出一个字。
花老太爷凑近。
当看清楚那个由水痕拼出来的「明」字,他脸色顿变。
「怎么回事?」
「这位娘娘,是北齐薛丞相的外孙女。」
宋弘把身份告诉了女儿的事,花老太爷已经知晓,宋青苒便不用再解释,直接入主题。
「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了,想借着话
本曝光我的外室身份。」
花老太爷越听,脸色越沉越难看,「北齐那个老匹夫,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手伸到南凉后宫里来!」
「苒丫头,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平日里跟宁濯那小子用什么身份相处,那是你们年轻人的情趣,我这把老骨头不掺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们俩的关系瞒住。」
「可现在不止关乎你,还关乎你父亲,你应该清楚,一旦有人知道新科状元的女儿跑去给宣武王当外室,你的名声会受损,你父亲的仕途也有影响。」
宋青苒郑重点头,「姑父,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赶在她之前出下册,还是借着刻坊篡改她的话本内容为自己澄清?」
「都不是。」宋青苒说:「她的话本,一定要面世,而且刻印的越多越好。」
花老太爷满面错愕地看着她,「苒丫头,你没跟老夫开玩笑吧?」
这可是自毁名声和前程的举动啊!
「姑父别急,我自有章程。」
宋青苒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跟花老太爷说了一遍。
——
皇城,华阳宫。
宗政姝根据情报和从许嬷嬷那儿得来的消息,已经编纂好了下半册的故事。
故事是宗政姝想的,执笔的却是她的陪嫁丫鬟玲珑。
收了笔,玲珑站起身来,「公主,原稿已经差不多了。」
宗政姝懒懒嗯了声,吩咐许嬷嬷,「拿出宫,去找最大的刻坊,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刻印出来,分发到各大书斋。」
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切记做得隐秘些,不要露了马脚。」
许嬷嬷点头,「公主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宗政姝拿过手镜,对镜扶了扶头上的金簪,红唇扬起一抹得逞笑意,又对玲珑说:「只要刻坊开印,你马上找人去散播消息,就说青云居士的下半册要出来了。」
玲珑连忙应声,「是。」
许嬷嬷去了好久才回来,面色有些古怪。
宗政姝见状,直起身子来,秀眉微蹙,「怎么,事情没办成?」
许嬷嬷道:「回公主,不是没办成,而是办不了。」
宗政姝眉头皱得更深,「为何办不了?」
许嬷嬷道:「青云居士那本话本,印刷用的是特殊纸张,桃花纸。」
「奴婢去找京都最大刻坊管事的时候,管事告诉我,这种纸没有了,宋青苒预订的那一批还在水路上,暂时到不了货。」
「刻坊东家自己倒是私人收藏了一批,不过他没准备卖,倘若我们执意要,那就只能跟他借,借了多少,将来如数还上就是。」
宗政姝有些烦躁,「一定要用桃花纸吗?」
许嬷嬷道:「好像是宋青苒用的一种防伪手段,咱们印章就已经是假的了,倘若再把纸张也换了,只怕很容易露馅。」
宗政姝沉默了会儿,说道:「那就借吧,区区桃花纸罢了,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许嬷嬷问:「公主要借多少?」
宗政姝扬唇,「有多少借多少,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