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回宫复命后,宋青云得了一天假。
得知他爹高中状元,皇上还御赐了府邸,他稍微一打听地址,就马不停蹄地往宋府赶。
宋青苒正准备带着宁小呆出趟门,老远就见身穿甲胄,头盔上红缨飞扬的少年策马而来。
出征数月,他糙了不少,身板子瞧着却是更结实了。
宋青苒站在原地没动,挑眉看着他,「今日该称呼你一声什么?」
宋青云很配合地演上了,「好歹我如今也是个百夫长,手底下管着一百来号人呢,你叫我一声哥不过分吧?」
「也行。」宋青苒十分给面子:「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姐,咱俩各论各的。」
宋青云被她雷得不轻,翻着白眼跳下马背,走到她跟前来。
「宋青苒,虽然我拿了几个人头立了军功,也升了军职,但我感觉,你八成是回不来了,王爷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宋青苒面色从容,「何出此言?」
「因为你无形中救了他一命。」
「我?」
她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
宋青云道:「王爷常带在身边的那朵花,是你的杰作吧?」
宋青苒:「……花成精救人了?」
这金手指要早开一年,她何至于因穷发愁。
宋青云自动无视她的屁话,继续说道:「最后一仗的时候,西秦军故意退入了对他们有利的林子里。」
「那林中有瘴气,王爷不打算再追,下令撤军。」
「可西秦突然搞偷袭,打算擒贼先擒王,毒杀王爷。」
「西秦军中有个很厉害的神射手,一箭从林中射出来,箭尖上淬了毒,正对着王爷的后心位置,只要命中,当场必死无疑。」
「那箭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箭飞过来的时候,王爷衣袖上的小红花掉了。」
「他当即跳下马背去捡,堪堪躲过了一劫,不过双眼也因此沾染了瘴气,暂时看不到了。」
宋青苒想起之所以在出征前送宁濯小红花,是因为平安符被老鼠叼走了。
她当时根本没指望一朵破花能起到什么作用,无非就是颜色好,图个吉利罢了。.
没成想竟然歪打正着。
宋青云看了看宋青苒的反应,「你救了他,他怎么可能再放你走?」
宋青苒这会儿没心情开玩笑,问道:「王爷回府了吗?」
「回了一趟,但很快又出去了。」
宁濯的双眼看不见,若没什么事,他不可能轻易出门。
那他会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出门计划泡汤,宋青苒拉着宁小呆回府,让下人备车。
绘冬和临夏早帮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听她提出回庄子上,两个小丫鬟笑嘻嘻道,「奴婢二人就知道,王爷一回京,姑娘肯定是要回去的。」
林嬷嬷也是满面喜色,「太好了,王爷终于回来了。」
之前在大门外,宋青云说的话宁小呆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听到了小叔叔的眼睛受了伤看不见。
于是这会儿也不敢再吵着让娘亲带他出去玩,双手抱着自己的玩具,耷拉着小短腿坐在宋青苒旁边,又乖又安静。
……
自从宋弘入京,宋青苒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庄子上。
之前老王妃给她安排的丫鬟们都留在这儿打理,因此如今的庄子,跟她离开之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无非就是没了宁小呆的蹂躏,烤串儿吃得更好睡得更饱,肚子上都长膘了。
宋青苒把宁小呆从车厢里抱出来去找他的肥羊,一转身看到江远守在院门外。
她心下了然。
宁濯果然来了这儿。
为了以防万一,宋青苒进去之前还是详细跟江远打探了一下。
「王爷的伤情很严重吗?」
江远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点点头说:「很严重,双眼都看不见了。」
「那除了看不见,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并发症?」
江远表示不理解,「「并发症」是什么?」
「比如,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想掐人脖子,甚至想杀人之类的。」
毕竟这种例子并不少见。
有一部分人会在身体重伤的同时,心理受到创伤,从而产生易怒,焦虑,抑郁等情绪。
宋青苒可不想莽莽撞撞冲进去当炮灰。
江远反驳道:「都瞎了也看不见呐!」
宋青苒:「……行了你住口吧!」
……
廊下放着一张藤编的摇椅。
宋青苒进去的时候,宁濯正靠在摇椅上,双眼覆着白绫。
一身雨过天青色长袍,褪去杀敌时拔山盖世的气势,浅山淡水一般,被远处将落不落的夕阳衬得温柔极了。
宋青苒特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覆着白绫的双眼前头晃了晃。
没反应。
宁濯忽然开口,「宋青苒,我是瞎了,不是聋了。」
被认出来,宋青苒一秒入戏,轻泣了两声,「王爷,疼不疼?」
宋青苒连宁濯接下来展示男人气魄的台词都想好了,结果他顺坡下驴来了句,「好疼,你给我吹吹。」
宋青苒:「……王爷,您这种情况得喝药,不能吹。」
【吹多了容易原地升天。】
宁濯不信,「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除非你不愿意。」
「那……妾身试试。」
宋青苒又上前一步,稍稍倾身,涂着薄薄一层口脂的娇唇轻呼出一口气,吹在白绫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宁濯的鼻尖,裹挟着她身上的馥郁芳香钻入鼻腔。
宁濯微抿着唇,按捺下心底的躁动。
缓缓张开手,手心里是那朵陪着他九死一生的小红花。
他说:「宋青苒,你送我的,我没弄丢。」
宋青苒非常严肃地点点头,「这朵花跟着王爷上过战场,亲眼见证了王爷的威武霸气,应该镀层金让人裱起来。」
宁濯:「……宋青苒,我瞎了,今天不谈金的行吗?」
宋青苒十分识抬举,马上去搬了个小板凳回来,在他旁边坐下,「那王爷想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