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太爷显然没料到宋弘会直接就这么承认了。
那一声陌生的「姐夫」，让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愕然。
尽管在见到宋弘第一眼，花老太爷就已经肯定了他便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毕竟他姐姐已经死了，而他真正的身份又是不能公诸于世的。
所以怎么想，死无对证都是对他自己最好的保护。
「我还以为，你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花老太爷直到此刻仍旧觉得有种失真感。
宋弘道：「对外人，自然不能暴露，可您是外人么？」
花老太爷失笑，「你小子，果然还活着。」
「苟活罢了。」宋弘语气怅然道：「这些年一直不敢冒头，就是怕牵连了一双儿女。可现在，我有了不得不入京的理由。」
花老太爷了然，「也是为了儿女吧？」
宋弘点点头。
花老太爷道：「看来你当年在北齐，的确是被女干人所害，能让你隐姓埋名忌惮十多年的，也只有北齐坐龙椅的那位了。」
「今日有你这声「姐夫」，我这把老骨头便是倾尽花家之力，也会让你彻彻底底变成「南凉」人。」
宋弘的新身份，其实阿颜在世的时候早就已经替他安排好了。
阿颜甚至考虑到他将来有可能会找到大姐的下落。
所以宋家的人员组成里，就有个「大姐」的空位。
宋兰不是他亲姐，但宋兰的确有个弟弟，也有个大姐。
只是大姐早夭，弟弟在十多年前的那场饥荒中已经没了。
是他和阿颜救了宋兰一家。
后来在迁徙过程中，他和阿颜特地选择了不认识的难民群，带着宋兰和她的相公以及刚会走路的儿子聂成，来到没人认识的棠梨村。
别看棠梨村村长也姓宋，但其实他和宋弘根本没有半点亲戚关系。
这些年，宋弘把宋兰当亲姐，宋兰自然也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他是十六年前跟随难民迁徙到棠梨村的宋家人，早就跟北齐舒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过听到花老太爷这么说，宋弘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刚刚听老太爷的语气，分明是对他这个小舅子不满的。
花老太爷到底是阅人无数，很轻易就看穿宋弘的心思。
他说道：「夫人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着，老夫即便对你诸多不满，也不能无视夫人的遗愿。」
听到这话，宋弘的脸色沉重下来。
「我若猜的没错，是不是曾经有人调查过她？」
「是。」花老太爷没否认，「你曾官拜丞相，理应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南凉与北齐是禁止通婚的，一旦让那些人查到她的身世，身为丞相的你，会被牵连九族。」
闻言，宋弘的眼眶倏地红了。
「原来，竟是我害了她。」
北齐与南凉之所以禁止通婚，正是源自于十多年前的那场谈判。
因为他在，所以北齐谈赢了，让南凉赔了好几座城池。
自那之后，两国关系彻底恶化。
北齐与南凉几乎是同时间颁布通婚禁令。
回去后没多久，齐皇就擢升他做了丞相。
前丞相刚致仕，本来这个位置，他的老师薛海势在必得，可一转眼却落到了年仅十五岁的他头上。
所以薛海为了推翻他，想尽办法在背后查他黑料。
结果就查到了他大姐、花家太夫人身上。
只是，薛海还没拿到足够的证据，他大姐就死了。
死无对证。
薛海没办法靠着「通婚」这条大罪将他拉下马，于是那天晚上来找他便发了狠，打算借一场火，让他彻底从世上消失。
如果当年没有通婚禁令，大姐根本就不用惧怕被人查出身世，更不用为了他，提前结束自己的命。
这算因果报应么？
他小小年纪在谈判桌上耀武扬威，赢了君心，失去的却是血肉至亲的命。
……
宋青苒和萧灵儿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花老太爷和宋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萧灵儿三两步跑过去，挽住花老太爷的手臂，「老太爷，苒宝到底是不是你侄女儿？」
花老太爷正要开口，萧灵儿突然咳了一声，「答对了我那有一坛美酒哦，您可得好好想想。」
花老太爷哈哈大笑，「公主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一坛美酒可比不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侄女儿。」
萧灵儿闻言，顿时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还真是啊？」
花老太爷捋了捋胡须，「照辈分，我那小侄女儿是你姑祖母。」
宋青苒站在旁边，看着眼泪汪汪的萧灵儿，伸手摸摸她脑袋，「乖，叫声姑奶奶来听听。」
「我不要！」
萧灵儿一把抱住她，开始撒娇，「可不可以一直叫你苒宝？」
宋青苒笑道：「把姑奶奶我当成宝？也可以，我允了。」
「呜呜呜苒宝我太亏了！」萧灵儿控诉道：「我那天就不该带你来见糟老头子的。」
——
秦朝阳今日又来找萧灵儿。
见到萧灵儿的马车在公主府外停下，他忙主动上前放脚凳。
萧灵儿直到下车还一副哭唧唧的脸。
秦朝阳一问才得知，宁濯的那个小外室，华丽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皇帝的姑祖母。
秦朝阳石化了好一会儿，望着萧灵儿，「真的？」
萧灵儿捶他，「你看本公主像是有心情开玩笑的样子吗？」
秦朝阳一拍脑门，「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萧灵儿一听这话，很不爽，「你亏什么亏？」
秦朝阳说：「公主你想啊，我们俩是青梅竹马吧？那我跟宁濯又是发小，这不就等同于，你跟他也算发小？」
「现在咱俩要管宋姑娘叫声姑祖母，宁濯若是跟宋姑娘成了，那他也得跟着往上长两辈，成咱俩的姑祖父了，这还不亏？」
「不行不行，我之前还绞尽脑汁撮合，现在必须想法子搅黄了他们俩，让宁濯跟着咱们一起喊姑祖母。」
萧灵儿一听，十分有道理，「对，必须搅黄！」
宋青苒站在后面，听得直扶额，她上前两步。
「虽然你们俩这双向奔赴的病情挺让人心疼的，但是我支持你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