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洲县以东的二十里处,贾琦带着冯泰等人赶到了此处,赵志远指挥着本部人马选了一处高地安营扎寨,巨大的栅栏将汉军营帐团团围住,四周又挖了壕沟,并且引来了一条小河河水灌入,又架起了吊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临时营寨。
贾琦带着冯泰等人在附近勘探地形,他指着前方一处空地对着几人道:「周边三十里内只有此处适合数万乃至十余万大军驻扎。」
冯泰眺望片刻,笑道:「确实,这一带地势很好,关键是东面是一片湖泊,天然就是一道屏障,还有这面,地形狭窄,不适合骑兵和大规模步军冲锋,大军驻扎在此只要防御正面即可。」
济宁伯邓彬接着道:「江南河流众多,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真是个好地方啊!」
「哈哈哈。」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
贾琦笑了笑,便对众人说道:「等击溃了叛军援兵,大家放假三日,苏州府内无主田亩你们自己去看,相中了来本帅这签字。」
「多谢大帅!」
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这时,一名骑兵急奔而来,禀报道:「大帅,谢将军将人带来了。」
「哦?」
贾琦愣了一下,回头对几人说道:「咱们的功臣来了。」
过了一会儿,谢琼带着一队骑兵护卫着一群神色慌张的百姓走了过来,一名年长的老者在贾琦的面前跪了下来,后面村民全部跟着跪下,老者高声道:「草民拜见大将军!」
贾琦点点头,打量了老者一眼,问道:「就是你提供的叛军消息?」
「草民不敢居功,全赖这位将军明察秋毫。」
贾琦笑了:「老丈不像个农人,可有功名在身?」
那老者低声道:「草民一家是地地道道的农人,日子过得紧巴,哪来的闲钱读书,大将军说笑了。」
「本帅明白了。」
贾琦望着他,又问道:「说吧,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那老者磕了个头,「多谢大将军恩典!草民不敢居功,只求大将军放我等离去即可。」
贾琦立刻望了谢琼一眼,又望向他,「快说吧,这是朝廷的奖赏。」
谢琼不耐烦道:「让你说你就说,怎么磨磨唧唧的,俺们大帅向来说话算话,再说了,给你的奖赏是两江总督衙门定下的规矩,你怕什么!」
那老者吓得慌忙说道:「草民该死。草民这就说。」
说完,想了想,抬起头低声道:「那个,草民不要银钱,不知大将军能否赏两亩田地。」
贾琦一怔。
隔了一会儿,走到老者跟前,打量了打量,笑了一下,「老丈却是个持家之人,不过你立的是大功,必须重赏。本帅私下奖赏你苏州城外十亩上等水田。至于酬功,你再想一个。」
老者的脸色白了,怔怔地望着贾琦。
没有回答,贾琦便停在那里,冯泰、邓彬等人对望了一眼,都沉默了。
「白银一百两?」
「不够!」
「....」
那青年一怔,扭头瞧了眼父亲,只见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贾琦眼睛盯着他,「老丈不懂?」
「小户人家,眼皮子浅。」
「呵。」
贾琦轻笑一声,把眼斜望着他,不在接言,又望向谢琼,笑道:「怎么样?」
谢琼先是一怔,立刻陪笑道:「大帅英明!」
贾琦一挥手,「朝廷派本帅前来平叛,不知以往叛贼和白莲教妖人是如何抹黑朝廷的,自常州府到苏州府,百姓视官军如仇敌,
不仅不配合大军围剿叛贼,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大军增添麻烦,本帅本着都是大汉子民,一再忍让,不停派遣官员到各处村落宣传朝廷的政策,但是得到的依旧是背叛。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本帅也不能将整个大军至于险境,实话告诉你们,朝廷已经传来了公文,如果再有村民百姓私通逆贼者,族!」
听他这样一说,那老者吓得一哆嗦。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贾琦这时突然说道:「老丈的所作所为让本帅和两江所有官员看到了希望,也明白诸位仍旧心向大汉。朝廷要想彻底平定叛乱离不开诸位乡亲的支持。」
那老者兀自跪在那里发怔。
「郭孝德!」
贾琦突然喊了起来。
「末将在。」
「你陪着老丈去见吴大学士,就说本帅的话,老丈有功于朝廷且明事理,有大智慧,大功就要大赏,请他给老丈办理官籍,嗯,就授予昆山县县丞一职,另外,待老丈百年之后可以传与其长子。」
那老者一滞,懵在了那里。
「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那青年大喜,‘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者的两眼一下子茫然了,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躬身一礼,「多谢大帅,老夫自会配合大帅劝诫昆山县各处村落,替大军甄别出通贼之人。」
「好!」
贾琦赞了一句,抱拳道:「本帅在这替朝廷谢谢老丈了,功劳照赏。」
「请吧!」
贾琦不容他多想,直接道:「郭孝德,你要用心护卫老丈,出了差池提头来见。」
「诺!」
郭孝德抱拳应道。
..........
天已经黑了,贾琦站在大帐前默默等待着季大牛的消息,为了掌握叛军援军的消息,他将季大牛及其麾名哨探分成二十波撒出去探查叛军主力的消息。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算是遭遇叛军也应该有残兵逃回来,可现在,一个哨探都没有看见,他心中忧虑万分,背着手在大帐前来回踱步。
这时,黑夜中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贾琦转身回了营帐,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贾顺禀报道:「大帅,哨探回来了。」
贾琦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进来。」
一名哨探快步走进来,半跪行一军礼,道:「启禀大帅,我们已经探查到叛军主力正向苏州而来,前锋已经过了嘉善,人数约三万,其中左右的骑兵,叛军中军主力仍旧在桐乡,尚未全部进入嘉兴。」
「可知怎么回事?」
贾琦眉头一挑,疑惑道。
那哨探:「不清楚,不过一队兄弟曾经亲眼所见,叛军前锋军卒发生冲突引起群殴,季游击猜测是前锋营中的叛军与白莲教妖人发生了冲突。」
贾琦笑了:「好!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诺!」
那哨探行了一礼,躬身退出大帐。
八十里,叛军前锋距离此地仅有八十里地了。
如此缓慢的行军速度在意料中也出乎了意料,一日行军不到四十里地,还发生了内讧,中军主力尚未全部进入嘉兴,也就说,叛军这三万前锋已经完全脱离了主力的保护范围,这是赶着来送人头,还是说给自己下的套?
也许自己该找人问一问?
想到这里,贾琦抬起头,「贾顺。」
话音一落,贾顺掀开大帐走了进来,「二爷。」
「去将吴磊、吴越弟兄俩叫来。」
「是
。」
.....
天色渐渐亮了,此时,贾琦身着甲胄站在箭楼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的湖泊,昨夜将吴磊、吴越弟兄两个派出去后,想了想,还是给武威侯李虎和沈一熙递去了军令,无论是否是陷阱,自己都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吃掉这一部叛军,这样接下来的大战自己的胜算可以增加到七成,至于另外三成,战争本来就是赌博,就看谁的底牌多。
金陵制造局已经开始仿制开花弹了,另一批火炮也要到了,只要叛军在多给自己时间,这场战争就稳了。
贾琦在眯眼想着心事,这时,贾顺走上前禀告道:「二爷,信使回来了。」
「怎么说?」
「两部人马已经按照军令开拔,黄昏前都会到达指定地点。」
「嗯。」
贾琦点点头,令道:「告诉哨营,本帅要时刻了解苏州府所有情况,但有懈怠者,斩!」
说完,又看了看那片湖泊,一挥手道:「通知下去,大军开拔!」
.........
第二日清晨,叛军前锋营主将提心吊胆地望着数里外声势浩大的汉军,他脸色惨白,眼中露出了惊惧的神色,昨日急行军到达此处直接扎营歇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汉军包围了,哨探来报,大军后翼出现了两只汉军兵马,人数都在数万,望着杀气腾腾的汉军,他早已方寸大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死战等待援军?
开玩笑,他可是非常清楚,中军前锋距离自己可是还有着近六十里的路程,就是骑兵都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但是江南缺少马匹,就中军那数千骑兵,不过是白送人头罢了。
至于投降,算了吧。自己的妻儿族人可都在杭州城内,一旦消息传回去....
这时,一名汉军骑兵疾奔而来,从营寨边飞掠而过,一箭射上了箭楼,箭上穿着一封信,一名军卒捡到信,飞快地向他奔来。
主将颤抖着手打开信,信中只有一句话,「限半个时辰内投降,否则踏平营寨。」
「嗨!」
那主将长叹一声,攥紧了手中的信件,想了一会儿,只得一跺脚转身而去....
一炷香时间后,叛军大营中响起了号角声,这是告诉汉军,他们不投降,将血战到底。
三里外,贾琦等人听到了号角声,眼中杀机迸现,他一字一句令道:「大军攻城,踏破叛军营寨。此战不需留手!」
这时,一名传令兵奔来,大声禀报道:「大帅,火炮已经准备就绪!」
「开始攻打!」
「咚!咚!咚!」
巨大的鼓声敲响了,每一声都砸在叛军士卒的心中,看着出现在中间空地上的三个汉军军阵,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绝望,但是没人敢后退,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杭州府。
「咻--」
一声凄厉的哨声响起,汉军军阵后的火炮阵地中密集浓烟腾起,数十枚开花弹如雨点般砸在了叛军营寨中。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惨叫声四起,一些倒霉的叛军士卒直接被炸成了碎泥,更有上百人受伤,哀嚎声响成一片。
轰轰!
一枚枚炮弹激射到叛军营寨中,随着一声声爆炸巨响,叛军营寨各处激起了大团大团的火光。
放眼看去,整个叛军军寨己经被浓烟覆盖,十二门火炮轮流开火,哀嚎声与混乱中,血雾飞扬,叛军四处奔逃。
「呜--」
号角声中,王子腾观看旗号,这时,中军响起激昂的战鼓,这次贾琦命令他领兵出战,机会难得,这是场必胜之战。
「前进!」
王子腾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大声嘶吼着。
「万胜!」
中军都督名刀盾手齐吼一声,在军官带领下随着中军鼓声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叛军军寨走去。
刀盾手之后是长枪兵,紧跟着是最后一个方阵,火铳手。
「杀!」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第二第三队列的长枪兵和火铳手也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仿佛奔腾而至的海啸向着叛军席卷而去。
「出战!」
主将知道输了,抽出腰间佩刀,唇齿间迸出两个字。
终于,汉军冲进了一里范围,叛军车营将领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挥令旗,大声道:「开炮!」
叛军先锋营没有重炮,只有能打一里左右的佛郎机炮,这些佛郎机炮射程不远,但是杀伤力不小,特别是打的炮子非常多,也不用瞄准,照准了前方打就是了,非常的省事。
轰!
一声巨响,大股浓烟腾起,至少百颗弹丸劈头盖脸向汉军砸去。
平原上连起烟尘一片,十余名汉军刀盾手凄厉地在地上来回翻滚,他们身上大都出现一个个巨大的血洞,甚至有人被打成了肉泥。
轰轰!
仅仅两轮炮击,叛军火炮阵地便爆出浓密的火光,无数叛军火炮手抱头逃窜,汉军车营发现了叛军火炮开始了猛烈的炮击。
「杀!」
双方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厮杀起来。
这时,火铳兵排着整齐的军阵走了过来,王子腾高声道:「第一队,上前!」
「瞄准目标!」
「开火!」
在军官的喝令声中,密密麻麻的火铳声响起,对面百步外的叛军发出一连串的惨叫,数百名叛军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第二队...」
「第三队准备!」
「瞄准射击!」
叛军被如此密集的火铳打蒙了,一次上千人的齐射造成的效果太震撼了,这些全是自生火铳,威力大,百步可破重甲,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失去战力。
随着汉军火铳兵徐徐前进射击,打的也是越来越准,造成的伤亡也是越来越大,叛军一阵骚动,军官拼命弹压,随着铳声响起,汉军如浪潮一般向叛军涌去。
王子腾第一次见识到火铳兵排队射击,密如雨点的子弹喷涌而出,叛军扑倒一大片,阻挡在前面的叛军几乎被一扫而光。
「叛军败了!」
左军,谢琼与冯泰并肩而立,对于贾琦将唾手可得的军功送给王子腾有些不高兴,不过他知道贾琦作为主帅要一碗水端平了。
「火器当真是犀利啊!」
冯泰放下千里眼,笑道:「该你的骑营扫尾了。」
「嘿嘿....」
谢琼笑了笑,回头对李卫秉命令道:「冲锋,扫掉所有叛军,老规矩,不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