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宁国府门前一阵骚乱,众人向街角望去,只见宁荣街街头出现了数百名披挂整齐的骑兵,中间护着一辆马车,他们气势汹汹向这边冲来,众人知道贾琦回来了。
贾蓉带着诸多管事小厮迎上前去,躬身道:「侄儿给叔父请安!」
身后管事小厮跪倒在地,「请主子大安!」
马车停在贾蓉面前,车门打开,贾琦从车中走了出来,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贾蓉身上,温言道:「起来吧。」
「是。」
贾蓉起身说道:「叔父快进去吧,父亲等了好久了。」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贾珍带人走了出来,见到贾琦,贾珍忍不住老泪纵横,悲声道:「二弟你快看看,蔷儿瘸了!」
贾琦见状一怔,心中叹息一声,贾珍确实荒唐,仗着族长身份坑了不少人,这两年收敛了,原本自己对于族中的一些传言也没放在心上,更没让人调查,不过看这样子贾蔷确是他的种,回头望了眼面色尴尬的贾蓉。
贾蓉连忙笑了一下,又上前一揖,「父亲莫慌,进府再说。」
听了这话,贾珍镇定下来,瞪了贾蓉一眼,呵斥道:「还不扶着你二叔。」
贾蓉闻言,脸上没了方才的笑容,把目光望向了贾琦,「二叔快请。」
贾琦微微点头,算是对他的一种回应,又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贾福,说道:「你亲自跑一趟南镇抚司还有东厂。」
「诺!」
贾福应了一声,转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离去。
......
今儿的宁国府格外热闹,所有贾家在京的嫡系子弟都到了,就连贾代儒两人都来了,此刻正由贾赦和贾政陪着坐在宁安堂内,其余贾家子弟按照辈分或站着或坐着,都是愤怒不已,七嘴八舌的在那里说着些什么,以往除了召开族会还有祭祖,没有特殊情况贾家人不会聚这么齐。
今日的原因很简单,那个谁,族长的儿子,咳,侄子大白日遭遇了刺杀,命是保住了,可惜皇天不佑,右腿被惊马踩瘸了,多好的一个俊俏少年,就这么废了。
原本与他们无关,可是有人敢在京城刺杀贾家子弟,还是在的地盘上,这就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能刺杀贾蔷就有可能刺杀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命大能在刺客手中逃脱性命。
「好了,都安静。吵吵嚷嚷的成何规矩!」
贾代儒重重将茶碗一顿,众人吓了一跳,就见他摆了摆手,低声道:「你们都回去吧,在这瞎吵吵也没个主意,还不如回家去。」
「大爷、二爷来了。」
这时,院外传来了小厮的禀告声。
宁安堂内霎时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不一会,贾琦、贾珍还有贾蓉走进来,与贾代儒、贾代修两老头打了招呼,贾琦这才慢慢望向了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此事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不会给贾家留下任何隐患。」
「咱们回去吧。」
贾代修站起身来,目光望向了仍旧坐在椅子上的贾代儒,「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去的人了,就不要掺和外面的事了。」
说着,又望向了他们,「咱们贾家如今算得上神京顶级人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记恨咱们家,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咱们自己站稳,家族内部不乱,琦哥儿手握军权,没人能动得了咱家。这两日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中,不要出宁荣街,不要给琦哥儿添麻烦。」
说罢,面色一沉,冷声道:「如果谁还出去鬼混胡闹,贾芹就是他的下场!」
大厅里寂静下来,贾代儒慢慢站
起身来,说道:「这话不错,咱们回去吧。」
说着,带头走了出去。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贾政感慨起来,「如此何愁贾门不兴!」
贾琦不吭声,坐在了贾赦身边,自顾自地倒了碗茶喝起来。
贾珍却是急了,忙道:「二弟,你可要给大哥出这口气才行!」
贾琦看了一眼贾赦,抬头对贾珍说道:「大哥说个人出来,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全家给你出气。」
此话一出,众人惊呆了,特别是贾政,紧紧地望着他,「千万不要胡来。」
说着,又望向贾珍,「此事朝廷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秉公处理?」
贾珍直接顶了回去,「傻子都知道,就是忠顺王府的小崽子下的手,怎么不见刑部的人前去拿人审问!摆明了就是咱家孩子的命比不得他刘家的。」
「父亲慎言。」
贾蓉唬了一跳,忙打断了贾珍的话。
贾珍一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他刘家好意思做,还怕我说不成。」
贾蓉苦笑着求道:「父亲,此事里外透着蹊跷,叔父不是让贾福去东厂和南镇抚司了么,您就安心等待片刻。」
贾赦把手里的茶碗往茶几上一搁,沉声道:「蓉儿,你父亲累了,送他下去歇息。」
「赦叔!」
贾珍一惊。
贾蓉怔住了,两眼望向贾琦,见他挥了挥手,忙将呆愣的贾珍扶了出去。
贾政望着二人的身影,叹了口气,「珍哥儿这是乱了心神。」
「你也给我出去!」
忽然贾赦瞪着他说道。
「啊!」
贾政一愣,稍顷,弱弱地问道:「为,为什么?」
贾赦毫不客气直接道:「你是个老实人。」
说着,手一挥,一脸的嫌弃,「别耽误我们时间,待会肯定有人来找琦哥儿。」
贾政明白了他的意思,站了起来,又习惯性地抚须道:「琦哥儿,你要顾全大局,千万不要冲....」
「狗屁!」
贾赦登时气乐了,笑骂道:「回你的二房当你的圣人去,连个媳妇都管不好。」
一面说,一面摆手催他赶快离开。
「有辱斯文。」
贾政瞪了一眼眉开眼笑的贾琦,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家门不幸啊!」
贾赦摇了摇头,指了指贾政的身影,叹息道:「你这个二叔也就这样了!」
贾琦嘿嘿一笑,端起茶碗吃了一口,方道:「圣人挺好。最起码能入了那位的心里去。」
贾赦眼睛一亮,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说着,面色一整,沉声道:「镇国公还有戴太监来过了。」
「怎么说。」
「等。」
「有什么好等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个小崽子着了别人的圈套,宫里正在追查幕后之人。刘恭替皇帝去问他了。」
「他要是不说怎么办!」
贾赦没有搭话,沉默半晌,抚须说道:「你说的很对,没有退路!」
说罢,直望向贾琦,审视着他。
听了这话,贾琦也是怔住了,这话说的他不知如何搭话。
这时,林之孝走了进来,「大老爷、二爷,睿亲王爷来了,已经进了仪门。」
贾赦沉默了一会子,站起身,道:「迎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恭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走进来,不待二人相迎,
便拱手笑道:「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王爷客气了。」
贾赦呵呵一笑,走上前,拱手道:「贵客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王爷请!」
「您客气。」
刘恭望向了贾琦,说道:「正巧梁国公也在,本王也不废话。」
贾赦一挥手,林之孝带着小厮退了出去。
「本王刚从宫里出来。」
刘恭的目光直视贾琦,「忠顺王府的事情也打听清楚了,是受了府中老管家的撺掇,一时冲动才行此无法之事。」
顿了顿,又道:「万幸人没事。」
贾琦:「瘸了。」
刘恭一滞,干笑了两声,「忠顺王说了,愿意赔偿两万两白银,待他病好之后定亲自登门赔罪。」
贾琦:「不用,只要他交出幕后之人即可。」
刘恭忙道:「人,本王带来了。」
贾琦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王爷该明白本帅的意思!」
「梁国公这话本王不太懂。」
刘恭不咸不淡地说道:「证据确凿,他就是幕后怂恿之人。」
「刘恒还是刘旦?!」
刘恭胸口俨如大锤重重一击,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听贾琦又说道:「这件事瞒不住的!」
「王爷,你怎么了?」
贾赦发现了的异常。
「没事!」
刘恭压制着内心的汹涌,勉强对贾赦笑道:「最近政务繁忙,有些疲惫了。歇息一会子就好了。」
贾赦自是知道怎么回事,微微一笑,「王爷要是身子不适可要抓紧找大夫医治。对了,太医院好几位都在府中,现在就可以将他们招来为王爷诊治一二。」
「王爷身子要紧。」
贾琦不容他多想,「此事不急,咱们可以过些日子再谈。」
刘恭两眼闪着光,定定地望着贾琦,低声道:「梁国公当真不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琦冷笑一下,「你说呢?」
刘恭明确了贾琦的意图,便不再讳言,「皇室的颜面就比不得一个私生子,不过就是腿瘸了而已。内阁可以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官身,怎么样?」
贾琦手一挥,「请吧。」
刘恭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传来了贾福的声音,「二爷。」
贾琦抬头望去,却见贾福给自己递了个眼神,略想了想,「进来吧。」
贾福:「二爷,这是从南镇抚司和东厂拿到的。」
说到这,从怀中掏出两张信笺递了过去。
贾琦接过来默默看去,东厂的上面记载着忠顺王府这两日来往的人员名单,贾琦一眼就瞅到了刘恒、刘旦二人的名字,还是昨日一前一后前去吊唁,呵呵,要是没有猫腻才怪。
南镇抚司和东厂的差不多,不过却是提到了一个人,御史大夫文安,这个老东西这两日多次出没于蜀王府,其中一次恰好刘恒也在,时间么,前日日落之时。
哼。
这个老东西。
世道,险恶如此。
不过暂时没有证据。
贾琦叹了口气,都在算计自己。
就在这时,贾忠快步走进厅内,躬身道:「二爷,刚有人让一孩童送来了张字条。」
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
贾琦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清楚写着刘恒在书房对刘靖说的话,特别是那句,何不让贾家付出代价的话更是点明了就是刘恒撺掇的刘靖。
「王爷还是看看再说吧!」
贾琦转身将纸条递给了刘恭。
刘恭打开看了下,顿时一怒,随即沉声道:「这是污蔑,毫无根据的陷害!这是有人想要挑拨皇室和贾家的关系,还望梁国公不要相信。」
说到这,低声道:「还望梁国公不要传出去!」
贾琦:「为什么?」
刘恭淡淡道:「人之常情!」
「本帅不喜欢这样的常情。」
贾琦也不客气,不屑道:「都是如此,还要律法何用!」
「为臣要忠!」
刘恭急了。
贾琦眼一瞪,「就像高士衡那样!」
刘恭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挂不住,重重一拍案几,呵斥道:「梁国公,你说话客气点!」
「哦!」
贾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表情依然平平淡淡道:「王爷的意思是本帅说错了。」
刘恭怔在那里,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高府尹是个忠臣,百姓的青天,大清官,诸臣的榜样!」
贾琦嗤笑一声,「可惜,好人不好命!」
说到这,起身走到门边,「他高士衡为了当好官博个好名声而致家人与险境,这是不孝!」
刘恭怔怔地望着贾琦,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忽然贾琦一扭身,瞬间抽出贾福腰间的佩刀,一刀劈在刘恭身边的桌椅上,‘咔嚓"一声,桌椅断裂开来,刘恭面色惨白,一脸惊骇的望着面前明晃晃的大刀。
「放肆!」
守在门外的王府侍卫抽出腰刀将贾琦围住。
「不可!」
刘恭反应过来,紧紧地盯着贾琦,慢慢道:「你是在威胁本王!」
贾琦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
乾清宫,上书房。
隆治帝静静地听着黄锦的回话,脸色难看至极。
「这个该死的孽障!」
隆治帝大怒,一拳砸在御案上。
黄锦和戴权对视了一眼,低头沉默不语。
原本以为只有刘恒牵扯其中,没想到蜀王刘旦也与此事有关,呵呵,皇帝亲子、亲兄弟还有侄子一起算计国朝勋贵,还是刺杀,这要是传出去!!
瞒不住的。
贾琦已经回来了,隆治帝相信日落之前他肯定能拿到这些消息。
文安?
想到这,隆治帝眼睛一亮,望向了黄锦,问道:「听说文安掺和进来,你怎么看?」
黄锦听了隆治帝的话,稍作沉思,明白了话中的深意,沉声道:「文安居心叵测,挑拨皇室与勋贵关系,其心可诛!」
隆治帝点点头,「去吧。」
黄锦:「老奴遵旨!」
隆治帝慢慢转过了身子,望了一眼戴权,「去,派人盯着点,让睿亲王火速进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