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于谦沉吟了片刻,「鞑靼已与大明讲和,若斡剌特也能与我大明和好,那我大明北疆数千里烽燧就再也不闻狼烟了。」
「而我大明与斡剌特和好的关键在太上皇身上,」杨牧云说道:「皇上对太上皇的回京是有顾虑的。」
「皇上的顾虑是太上皇回京后如何安置,」于谦伸手捻了捻胡须说道:「如果不能消除皇上疑虑的话,皇上一定回阻扰太上皇归京,而斡剌特与我大明修好也就成了空谈。」
「大人如果现在将事情透露给其他大臣们知道的话,他们一定会***敦请皇上与斡剌特讲和,并迎回太上皇。」杨牧云道:「这样一来就有逼迫皇上的意思,反而不美。」
「现在人主之位已定,就算太上皇回京,也不可能撼动皇上的皇位,」于谦皱了皱眉,「皇上想得有点儿太多了。」
「大人高风亮节,可别人心中所想未必与大人一样,」杨牧云说道:「朝中很多大臣对迎回太上皇一事甚为热衷,难免让皇上心生疑虑啊!」
「你也担心太上皇回京后会不利于皇上?」于谦看了杨牧云一眼。
「总之这事急不得,」杨牧云说道:「如何迎太上皇归京,什么时候迎太上皇归京,都要妥善谋划才是。至于斡剌特那边,也不能撕破了脸,他们在清单上向我大明索要的物品,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的意思是与他们讨价还价,少给一些?」
杨牧云点点头,「我们不给,他们就会抢。现在从各地调来的兵马还未布置到位,应该先将他们稳住才是。」
于谦背着双手来回踱了几步,蓦然抬头说道:「那接洽斡剌特使节一事谁出面最好呢?要是绕过礼部,由我兵部出面,那么给予他们的物资如何出?去向户部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陈循那里须瞒不过。」
杨牧云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还是请皇上出面,以接济太上皇吃穿用度为名义,从户部调一批物资出来,这样就好说了。」
「嗯,」于谦颔首道:「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办法。皇上既然对迎回太上皇有顾虑,那就让他慢慢打消这顾虑好了。我大明需要的是时间,只要北疆各口防备完善,兵力布置到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
几天后,杨牧云又来到了万安寺中与释迦坚赞会面。
「这几日让国师一直蜗居此处,实在是怠慢了。」杨牧云说道。
「无妨,」释迦坚赞淡淡一笑,「如果能消弭两国刀兵,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就算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又有何妨呢?」
「国师自雪域高原而来,却奔波于中原与塞外,真是慈悲为怀,」杨牧云笑着说道:「真是令本官感佩!若能让我大明与塞外各部亲如一家,则天下芸芸众生都要向国师顶礼膜拜了。」
「杨大人客气了,」释迦坚赞看了他一眼,脸色一正问道:「不知大明皇上对太师提出的条件有何异议?」.
「这条件么,有些太苛刻了些,」杨牧云说着将一纸写好的清单递给了他,「我大明虽说是天朝上国,可现在情形着实有些窘迫,之前太师率兵与我大明交战,京师周围及北疆多地十室九空,军民伤亡数十万,国库也为之一空啊!再加上西南麓川之乱、东南流贼未平、海贼黄萧养进攻广州、苗人也伺机作乱......处处都需要用兵,开销极大啊!至于太师所提的要求,我大明实在是无力筹措......」
杨牧云一番诉苦,释迦坚赞没有细听,而是迅速浏览了一下杨牧云交给他的清单,额头深深皱起,「这......这未免太少了些,连太师要求的十成中的一成也没有,这让本尊回去如何向太师交待?难道你们不
想迎回太上皇吗?」
「国师,我大明子民对太上皇的归来那是翘首以盼啊!」杨牧云说道:「可有一人却私下里并不想太上皇回来。」
「谁?」释迦坚赞眉眼微微一抬。
杨牧云笑而不答。
「难道是大明皇帝?」释迦坚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国师聪慧过人,」杨牧云笑道:「一定知道兄弟阋墙其中的意思,皇上与太上皇是亲兄弟不假,可皇位毕竟只有一个。这皇位本就是太上皇的,要不是因为土木堡之败,郕王又如何能登上皇位,成为当今皇上呢?」
「这么说,大明是不关心太上皇的死活了?」释迦坚赞皱着眉说道。
「非也,」杨牧云摇摇头,「我大明朝臣恪守礼制,是不会坐视太上皇一直流落塞外的。再说太上皇乃太后亲子,怎么对此不管不问?」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释迦坚赞手指拈着那张清单说道:「棉匹,焦炭三十万斤,粮食不过区区十万石......大明难道真的以为经过京师一战后,太师的骑兵不堪一战了吗?」
「国师误会了,」杨牧云说道:「这不过是交付的一部分物品而已。再说皇上也并没提迎回太上皇一事。」
「哦?这本尊就不明白了,」释迦坚赞道:「你们皇上究竟是何意?」
「皇上是何用意并不重要,」杨牧云目光一转说道:「关键是太师与我大明能够修好,至于清单上所罗列的我大明已倾尽所能,你们太师如不满意,那也别无他法......」放缓了语调,「太上皇就在太师那里好生供养,我大明会源源不断的输送供物,虽然少点儿,也总比没有强。如果太师非得兴兵来犯的话,那这点儿供物也不会有了。」
释迦坚赞凝视着他道:「这么说清单上的东西不是给太师的,而是给你们太上皇的?」
「国师又何必纠结这些,」杨牧云微微一笑,「东西一旦运到斡剌特部,怎么用还不是太师说了算么?」
释迦坚赞深吸一口气,「你们这般做法,到真让本尊觉得困惑了。」
「事情说穿了也很简单,」杨牧云解释道:「皇上不希望太上皇回来,但也不愿背负骂名。所以得做戏给群臣和太后看,你们太师收到些许好处,不好与大明再动刀兵,最好一直扣着太上皇,这样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本尊有些明白了,」释迦坚赞缓缓阖上双目,「也真难为了大明皇上,居然这样算计,真是可叹!」
「国师就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吧!」杨牧云笑着说道:「等筹备好了太上皇的过冬之物,我就会派兵送国师回去。」
————————————
乾清宫西暖阁,朱祁钰正和成敬说着什么。
「人手都选派好了?」朱祁钰微闭着双目问道。
「嗯,」成敬点点头,「都是千中选一的高手,请皇上放心。」
「此事可不能露了马脚。」朱祁钰叮嘱道。
「皇上,您就放宽心吧!」成敬宽慰他道:「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没有一点儿朝廷的背景,就算失手也不会泄露出什么。」
「于谦和杨牧云知道这件事么?」朱祁钰又问了一句。
「老奴怎会让他们知道?」成敬一笑,「混在押送供物的官兵里面,任谁也查不出来。」
「那就好,」朱祁钰睁开了眼,「你要好好交待他们,到了地方不要急着动手,小心隐藏起来,觑准了机会再出手,如能手刃朱祁镇,朕......必有重赏!」说到最后,他变得兴奋起来,脸上微微泛着红光,声音也有些发颤。
「太上皇一旦暴毙,那皇上您就高枕无忧了。」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成敬说道:「老奴还忘了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李贵人好像是有了身孕了。」李贵人便是柳云惜,她恢复了原本的姓名李惜儿,宫里都称她作李贵人。
「当真?」朱祁钰两眼放光,激动得站起身来,「走,快领朕去颐和轩!」
......
「贵人刚刚有了身孕,还是多加休息,少在外走动的好,」玟玉替李惜儿把过脉后说道:「我会开一个方子好好调理贵人的身体。」
「真是麻烦玟司药了。」李惜儿说道。
「贵人说哪里话,」玟玉道:「臣是专门侍奉贵人的,贵人从现在起就应该好好保养身体,要是能诞下位皇子,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那就借玟司药吉言,」李惜儿甜甜一笑,「玟司药且别忙着走,我做了几块点心还请尝尝。」
「多谢贵人,臣......」玟玉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惜儿一把拉住。
「我与玟司药一见如故,便请留下来多说会儿话,不知可否方便?」
「贵人如此热忱,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位女子坐在床边,一边品尝着点心,一边说着话。
「这点心玟司药还吃惯么?」李惜儿笑着问道:「我好久不做了,现在做起来感觉生疏得紧。」
「贵人的手艺着实了得,臣真是有口福了呢!」玟玉回道。
看着她眉目如画,婉约动人的容颜,李惜儿心中一动,「不知玟司药芳龄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