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城墙上的大炮发出震天般的怒吼,炮弹带着尖啸的声音迎面飞来。随着落地的爆裂声响起,冲在前面的明军骑兵和一些斡剌特骑士被掀下马来。
孙镗的心一凉,还未发出呼喊,又是一阵箭雨当头浇下。更多的部下与斡剌特人中箭落马。
「顾兴祖,你个王八蛋,」孙镗目眦欲裂,咬牙大骂,「你眼瞎了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刚骂几句,前方一排火铳发出轰鸣声,硝烟弥漫,冲锋在前的人又摔落一大片,除了明军骑兵外,更多的是紧随在后的斡剌特骑兵。
孙镗的坐骑发出一声嘶鸣,被一蓬铁砂击中,前腿跪地,将孙镗甩了下来。
在地上滚出老远,他方狼狈不堪的爬起。..
「大人,」几名同样落马的部下聚了过来,「他们一定是疯了,连咱们都打,很多弟兄没死在***刀下,倒被自己人的箭射死......」
孙镗瞪着血红的眼睛,「那顾兴祖一定是公报私仇......」深吸一口气,「弟兄们,跟***拼了。等打完这一仗我们还有命在,一定去找顾兴祖算账!」举起刀,呼喝着冲一名斡剌特骑兵冲去,手起刀落,将他劈落马下。
「对,打退了***去找顾兴祖算账!」他的部下们浑身热血沸腾,呐喊着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
「大人,」一名明军哨探疾驰至德胜门外于谦驾前,「***现在正全力攻击阜成门。」
「那孙镗所部呢?」于谦问。
「孙佥事杀出重围,***紧追不舍......」
于谦眉头一皱,***分明是紧随孙镗的后面进行掩杀,如果守军见前面是自己人而不敢发炮放箭的话,***骑兵就会趁机冲杀进去,那么阜成门就岌岌可危了,忙道:「后来如何?」
那哨探缓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在接近阜城门时被守军的一通炮火弓箭阻住......」
「顾兴祖居然有这样魄力?」于谦讶异道:「面对自己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那哨探犹豫了一下,「禀大人,现在指挥阜成门守军的不是顾兴祖。」
「哦,是谁?」
「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杨牧云杨大人,」那哨探说道:「顾侯爷因为私自入城,已被杨大人拿下。现在阜成门守军由杨大人暂领......」
于谦身子一震,「牧云现在阜城门外?」目光一转,吩咐身边的一位护将,「快,把石亨石将军叫到本官这里。」
不大会儿工夫,石亨携其侄子石彪匆匆来到于谦面前。
「于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石将军好些了么?」于谦看看他肩头包裹着的白布,目光又转向石彪关切的问道:「小石将军也能行动了?」
「经过昨晚休息便已无大碍,」石彪甩甩手臂,昂然道:「之前在大同军中我与叔父便经常带伤作战,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
「好,」于谦道:「你们马上召集死士营的兵马,即刻开往阜成门。」
「阜城门被***攻陷了么?」两人吃惊的问道。
「***大军正全力攻打阜成门,」于谦吩咐他们,「你们赶快带兵过去支援。」
待石氏叔侄退下后,一名护卫亲兵领着一员年轻的将领来到于谦面前。
「陈成峰拜见于大人。」年轻将领躬身拜倒在地。
「你是?」
「末将乃宁阳侯部下,」陈成峰道:「现宁阳侯率军三万,已过通州。离京师不到三十里了。」
「宁阳侯到了?」于谦又惊又喜,之前因为福建邓茂七之乱,都御史张楷等迁延许久,进展缓慢。朱祁镇大
怒,命宁阳侯陈懋率军征剿。陈懋一到福建,连剿待抚,福建各地悉数平定。这时土木堡战败,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到福建,陈懋便整军准备北上,朱祁钰号召勤王的令旨也到了。陈懋军立即拔营,行军月余,便到了京师附近,命其孙陈成峰(也就是陈思羽的兄长)来见于谦。
忽然多了一支生力军,于谦心中一阵喜悦,忙告诉陈成峰作如下布置。陈懋所领之军不必急着入京,由南绕至阜成门外,伺机对***背后发动攻击。陈成峰得令后,赶紧回去见陈懋。
......
阜城门外现在已经是一片混战,杨牧云亲自冲入敌阵,与敌厮杀。林媚儿和莫不语怕他有失,紧紧跟随在他身边。
葛威和吕浩手下的兵卒都是地方守备军,战斗力不强。虽然远距离利用火铳弓弩杀伤了不少敌军,但被斡剌特骑兵一冲,阵势登时就乱了。眼看着对方骑兵横冲直撞,己方士卒难以抵挡,便领着一队兵卒来到阜城门下,朝城门上大喊,要求开城门入城。
「我们快顶不住了,快开城门!」
守在城门上的是宁祖儿,他冷冷的对城门下的葛吕二人道:「上面有令,所有出城御敌的将士一概不许入城。杨大人还在浴血奋战,你们该当和杨大人一道奋勇杀敌。临阵脱逃者,斩!」他把斩字这个音拖得很长,闻者无不胆战心惊。
葛威和吕浩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转身率兵又杀了回去。
看着杨牧云渐渐陷入敌阵,宁祖儿看得分明,指挥城头上的大炮不住向远处斡剌特人的骑兵阵中进行轰击。并发射火铳火箭,尽量减轻城外将士的压力。
「噗——」杨牧云一刀贯穿了一名斡剌特骑兵的胸膛,对方闷哼一声栽下马来。杨牧云缓缓抽回刀时,忽然斜刺里冲来一匹快马,马上骑士一把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上马来。
「大人......」莫不语惊叫着欲要上前去救,林媚儿早飞身冲了过去。谁知对方马更快,早跑得远了。
杨牧云趴在马背上一波剧烈颠簸,震六腑一阵难受,翻转了一下身子侧目看去,马上骑士脸上蒙面,看不清楚他相貌。他拢了拢袖口,扣住一支袖箭朝马颈侧猛扎过去。
马儿「唏律律——」一阵嘶鸣,人立起来,头颈一甩,将两人掀下马来。
杨牧云趁机翻身抬手朝那骑士脸上抓去,一把扯落了他脸上的蒙巾。待看清他的相貌,不禁一愕,「琪儿,是你?」
元琪儿也不说话,起身拉着杨牧云便走。
「你放开我......」不管杨牧云怎么挣扎,手腕被元琪儿箍得紧紧的,无法甩脱。
元琪儿几步奔到一名斡剌特骑兵跟前,不待他说话,便一把将他拉了下来,「上马!」元琪儿说着把杨牧云扔上了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怕他再暗中使坏,便将杨牧云的双臂扭至身后。
「琪儿,」杨牧云喘着气叫道:「你为什么非揪着我不放。」
「为什么?你懂的,」元琪儿唇角微微一掀,「你是我的人,我不会叫别人伤害你!」说着在马臀上猛敲了一记,打马狂奔。
「我不会跟你走的,决不会!」杨牧云大声道。
「这还由得你么?」元琪儿一声轻笑,「别忘了,我们曾拜过堂的。我可不许你不认。」
一阵疾驰,呼呼的风灌满杨牧云的鼻腔和喉咙,让他再说不出话来。
......
「太师,」一名斡剌特将领兴奋的来到也先面前禀报道:「明军调动了,德胜门、西直门、还有宣武门的明军都在向阜城门调动。」
「好!」也先眼中闪过一道喜色,「命伯颜帖木儿和阿失帖木儿伺机出动,吃掉向阜城门移动的明军,然后
......」正说着话,忽然后方一阵大乱。
「怎么回事?」也先面色一动,就见一名斡剌特将领慌慌张张的过来禀道:「太师,不好了,明军从后面杀过来了!」
「什么?这是从哪里来的明军?」也先脸上肌肉一抖。
「是从南边来的明人援军。」那将领喘了一口气说道。
「他们有多少人?」
「数不清,他们从后面分好几个方向杀来,」那将领道:「看样子是要切断我们的后路。太师,这怎么办呐!」
也先心念电转,迅速下了决断,「命所有人快撤,与明军迅速脱离接触!不要再攻打阜成门了。」
......
「爷爷这虚张声势用得真好,」陈思羽骑在马上,看着潮水一般向西北撤去的斡剌特骑兵,「帮京师解了围,刚到就立了一件大功。」
「还是于大人布置的妥当,」陈成峰骑马与她并行,「让***一时不明虚实,不敢与我军再硬碰下去。」
「爷爷久在军中,是极善于带兵的,」陈思羽有些不服气,「于大人不过是一文官,听说刚掌兵部不久,如何能与爷爷相比?」
兄妹俩正说着话,忽然见一小支斡剌特骑兵自京师方向飞奔而来。与斡剌特大军撤去的方向不同,陈思羽不由惊疑了一声。
「这或许是一支失散的小股骑兵吧?」陈思羽朝兄长眨眨眼,「要不要将他们消灭掉?」
陈成峰一笑,拍马上前,一队骑兵紧跟着他而去。
陈思羽却圈转马头,绕了一个弧线迎了上去。在跟随陈懋的这段时间里,她学会了骑射,早不复当年的弱女子了。
迎面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似乎有两个人。陈思羽眯起眼,弯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赶月般飞了出去。
来骑似乎没有发觉对面来的竟然是明军,吃了一惊,一勒马缰,马儿刚掉头,颈侧便被一支箭射中,登时狂跳起来,将背上两人甩了下来。
其中一人落马在地上翻了几滚,便挣扎着爬起朝这边飞奔而来,另一人想追,却被其他几名斡剌特骑兵拦住,便上了一匹马,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陈思羽一抖马缰,疾驰上前,待看清楚那人相貌后,两人都吃了一惊。
「思羽?」
「你是......牧云?」
陈思羽心中一阵激动,飞身下马,迎了过去。
两人在距离不到一丈处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这时陈成峰也率领手下奔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还是杨牧云先开了口,「多谢思羽......不,多谢朱夫人搭救。」
陈思羽咬着嘴唇,「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场所,」陈成峰插口说道:「***还没走远,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
「林姑娘,」莫不语一脸悔恨,「俺不该跟别的***纠缠,就应该贴在大人身边守护。这都是俺的错,你要打要杀俺认了。」
林媚儿微摇螓首,叹息一声,「你也不必太过自责,那可不是个一般***,从其利落的身手上看,确是一武功高手,你是挡不住的。这也应该是他布好的局,让人将你我二人引开,他好出手。」
「那现在怎么办?」
林媚儿抬头看看天色,「也只有等天黑后潜入***营中,寻机营救牧云了。」
正行间,忽然莫不语指着前方,「林姑娘你看,那边来了一队兵马。」
林媚儿秀眉一凝,握紧了拢在袖中的精钢峨嵋刺。
......
「你怎么到军中了?」杨牧云骑着马问道:「真是不敢相信,救下我的会是你。」
陈思羽淡淡一笑,「说起来是我央求爷爷在率军南征时把我带上的,在那段日子我学会了骑马射箭,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那朱仪兄呢?」杨牧云又问:「你们新婚不久,他肯放你去么?」
「我与他心里有了芥蒂,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陈思羽道:「我借口爷爷病了,让我去照顾,公公便放了我去。」
杨牧云默然,他知道陈思羽所说的芥蒂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唔......」杨牧云道:「你公公成国公朱勇已经战死在鹞儿岭了。」
「我知道,」陈思羽俏脸一黯,「在福建时我就已听说了。」
「那朱仪兄......」
「他并没有跟随皇上御驾亲征,」陈思羽道:「而是留在了京城。」
杨牧云没有再多说,「等这一仗打完,我是定要去府上祭拜的。」
两人说着话,就听见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声叫道:「林姑娘,是大人......」
杨牧云抬眼看去,就见林媚儿和莫不语一脸激动的迎面而来。
「谢天谢地,」莫不语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大人没事,没有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