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安南,开始进入雨季。有时候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上十天半月,弄的人的心情跟这雨季一样,霉透了。
王后阮氏英的心情一直不好,随着雨季的到来,反而变得更抑郁了。黎元龙迟迟不册立她的儿子黎邦基为世子,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病。就算她成为王后也不能释怀。母凭子贵,如果黎邦基一直不能确立储君的身份,那么她这个王后就如同海滩上的沙堡一样,一个巨浪打来,瞬时崩塌,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王后娘娘,」一位年的嬷嬷轻轻来到她身边说道:「您该服药了。」
「嗯......」阮氏英勉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这位嬷嬷姓瞿,是阮氏英的奶娘,在阮氏英入宫后不久,也进了宫,一直在她身边侍候。
瞿嬷嬷打开一只锦盒,取出里面一颗指头肚大小的棕红色药丸,呈至阮氏英面前。阮氏英伸手接过就着一盅汤水服下,长出了一口气。
「王后娘娘,」瞿嬷嬷说道:「穆道长今儿在这颗丹药里又新加了一剂苏合香,听说是来自于天方国之物,很是珍贵,对静气提神,治疗娘娘的偏头痛很是有效。」
「嗯,」阮氏英微微颔首道:「真是难为他了,回来你再去他那里多打赏他二十两银子。」
「是,娘娘。」瞿嬷嬷应了一声,见阮氏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便道:「娘娘,虽然近日阴雨连绵,不适合外出,但您也不宜久坐,不然气血凝结,会伤身的。」
「本宫知道了,」阮氏英两眼稍稍抬起,「阿基他现在做什么?」
「回王后娘娘,」瞿嬷嬷道:「殿下他正在阮太傅那里学习功课。」
「他没有再惹什么麻烦吧?」阮氏英正了正身子问道。
「没有。殿下他这段时间可用功了,一直学到深夜呢!」
「真的?」阮氏英眸中闪过一道亮色,「你没有替他来诓骗本宫吧?」
「奴婢哪儿敢呐?」瞿嬷嬷笑道:「王上为了殿下的学业,特地派人请来了已经致仕的阮大学士来督促殿下的功课。阮大学士可是先王身边的老臣,学问在咱们大越可是首屈一指,一篇平吴大诰写的是洋洋洒洒,让人拍案叫绝。」
「你得帮本宫多提醒着他点儿,」阮氏英站起身来,瞿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听她续道:「阮大学士曾是先王的重臣,学问渊博,教出了许多学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虽然他现在致仕了,但在整个大越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不少大臣都出自于他的门下。在上阮大学士的课时,切不可轻慢了,一定要听取他的谆谆教诲。」
「王后娘娘请放心,」瞿嬷嬷笑着说道:「殿下他很懂事的,对阮大学士很是尊敬。」
「希望如此,」阮氏英叹道:「阿基的性子有些顽劣,本宫真怕他受不了阮大学士的约束。哦,对了,」她话音一转问道:「那个贱婢的儿子也和阿基一起上阮大学士的课么?」她口里的贱婢说的是吴氏玉瑶。
「王上安排阮大学士教授殿下功课,」瞿嬷嬷说道:「那贱婢的儿子自然也是要去的。」
「那他学的如何?」阮氏英急忙问道:「与阿基比起来孰优孰劣?」
「不过是个陪世子读书的角色,王后娘娘您问他做甚?」瞿嬷嬷不以为意的道。
「不可胡说!」阮氏英秀眉一皱叱道:「谁是世子?这话也能胡说的么?王上还没有定下的事,你竟敢宣之于口?」
瞿嬷嬷脸色惶恐,连声道:「是奴婢失言,请王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觉得殿下乃王后娘娘所出,因此才......」
「你还敢说?」阮氏英脸色一寒,打断她的话道:「只有王上才能定立谁是世子,王上不发话,你胆敢僭越,真是活得不
耐烦了!」
瞿嬷嬷大惊失色,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糊涂,请王后娘娘降罪!」
见她浑身战栗的样子,阮氏英心下一软,叹息一声说道:「你也是无心之言,起来吧!以后这样的混账话再不可说了,连提也休提!」
「是,王后娘娘!」瞿嬷嬷应了一声,并不起身。
「本宫这里还有谁私下称殿下为世子的?」阮氏英的目光盯着她问道。
瞿嬷嬷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几个丫头小子私下里混说,当不得真。」
「是么?」阮氏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们都是谁?给本宫说来听听!」
「这个......奴婢不记得了。」瞿嬷嬷垂首说道。
阮氏英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做好人,你们知不知道私下里议论的这些混账话会害了殿下?」
「奴婢......奴婢......」瞿嬷嬷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惨白。
「也罢,」阮氏英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你要做好人,就由得你做,不过要是让本宫再听到一点儿对阿基不利的混账话!本宫就拿你是问!」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奴婢......奴婢明白!」瞿嬷嬷一咬牙道:「奴婢定不会让下面的人再混说的,若再冒出一句对殿下不利的话,不待王后娘娘发问,奴婢就一头撞死。」
见她发出如此毒誓,阮氏英喟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下来,「瞿嬷嬷,你是看着本宫长大的,本宫身边最信任的人,除了你之外,再无旁人了。」
「奴婢......奴婢辜负了王后娘娘的信任。」
「你随本宫来这宫里也有好些年了,」阮氏英说道:「怎么凡事都看不透呢?王上的为人怎样,你也不是不清楚。他身为一国之君,只有他恩赐别人,却不能容人来抢。这一点你需谨记在心里。」
「是,奴婢谨记。」瞿嬷嬷道:「谢王后娘娘教诲。」
「所谓树大招风,」阮氏英的目光慢慢抬起说道:「我阮家受两代王上恩眷,现声望正隆。正因如此,朝中有人一心想扳倒我们阮家。阿基迟迟没有册立为世子,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所以我们行事要步步小心,切不可遗人话柄,明白吗?」
「奴婢明白,」瞿嬷嬷迟疑了一下说道:「娘娘所说之人莫非是郑太尉?」
阮氏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当然算是头一个,先王时他就跟我阿爹阿伯龃龉不断。我阿伯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在他心里,恨不得把我们阮家连根拔起。」
「照娘娘这么说,要是留他在京里,定会坏娘娘和相国大人不少好事。」
「那还用说!」阮氏英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一回京,就把阿晟支去了南边的占城。廷议时,他屡屡与我阿爹唱反调。吴氏玉瑶那个贱婢定是暗中受了他的指使,让她的儿子与阿基争世子之位。」
「娘娘是不是多虑了?」瞿嬷嬷说道:「要是王上真重视那个贱婢和她所生之子,为何没把她抬升为贵妃?而仅仅还是个充媛呢?」
「这正是那个贱婢的高明之处,」阮氏英哼了一声说道:「只有这样她才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讨得王上的同情。其时她心中何尝不想踩在我头上?」
「娘娘说她背后是得了郑太尉的支持,」瞿嬷嬷道:「那如果把郑太尉调出京城的话,她还能有何凭恃?」
「你有办法?」阮氏英的眼睛一亮。
「娘娘,」瞿嬷嬷说道:「太尉是主管军中之事的,总不能一直在京城里待着,现下我大越四下里用兵不断,随便找个籍口把他支应出去还不容易么?」
「你说的也是,」阮氏英沉吟道:「本宫这就
去找阿爹,请他......」
「此事不宜让相国大人出面。」
「这是为何?」阮氏英双眉一挑问道。
「郑太尉是相国大人上启王上由占城调回京城的,」瞿嬷嬷说道:「说是怕郑太尉在占城拥兵自重,如今再让相国大人请王上把郑太尉支出京城,岂不是前后矛盾么?」
「那你说该怎么办?」阮氏英蹙眉道。
「此事应由一与相国大人交涉不深的官员出面,」瞿嬷嬷道:「这个人选得好生斟酌斟酌一番才是,切不可让王上疑心到娘娘与相国大人头上。」
「你说的很有道理,」阮氏英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郑可的那些部下定不会让他在这京里待安生了,且由他们鼓动一番吧!我去和阿爹好好计议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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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阴雨把城外的洼地都积成了一个个水潭,杨牧云便把军营扎在了高处。
他的心情可不像宫里的阮氏英那样阴郁,反而爽朗得很,在江南湖州的家乡里的天气和这里类似,雨也下个不停,被称作梅雨季节。这个时节里江南的梅子应该快成熟了。娘和姐姐通常会和其她妇女一道去采摘梅子。那一大筐一大筐的梅子除了吃之外,娘和姐姐还会把梅子腌渍起来,为爹爹做梅子酒喝。特别是娘做的绿豆酸梅汤,杨牧云这时想起来都舌底生津。
「唉,不知爹和娘怎样了,我不在他们身边,他们是否还好?」阴雨天不用练兵,这几日又不用入宫戍守,他待在大帐里百无聊赖的思念起了家乡和亲人。
「大人,」莫不语走了进来朝他说道:「那个人......那个人待在营外一直不肯走。」
杨牧云眉头一皱,背起手说了一句,「真是一个倔家伙,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赶都赶不走。」
「那怎么办?」莫不语抬眼看着他道:「要不大人您就收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