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安南王抬首说道:「去,把他们双方领头的带到孤这边来。」
......
白帆帮帮主梁磐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眼睛细长,身材中等,颔下留有短须,再加上一身剪裁合度的长衫,实在难以将他与一位江湖大佬联系起来。
这让杨牧云大感意外,至灵县集市小郑皓被人打劫时,他和郑玉曾得到过白帆帮的襄助。那时是与白帆帮的一个分舵舵主杜虎打交道。杨牧云还记得那个杜虎的模样身材,但很结实健壮,一脸横肉,双目炯炯,阔口高鼻,头上寸草不生,他让人心中发毛的是,左脸上一道深深的、狰狞无比的刀疤,那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河盗水匪。与眼前这位斯文的梁帮主简直大相径庭。
梁磐见了黎元龙后,并未显得诚惶诚恐,而是大大方方的一揖,「草民梁磐,见过王上。」
黎元龙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就是白帆帮的帮主?」
梁磐目不斜视的回道:「正是!」
「你组建的龙舟队不错啊,」黎元龙说道:「远胜其他。」
「多谢王上赞誉。草民愧不敢当!」
「如今出了一件难事,」黎元龙看着他道:「你们与神武卫的龙舟同时到达终点,究竟是谁赢了呢?」
梁磐面无表情的答道:「民不与官争,既然同时到达,那自是神武卫赢了。」
黎元龙一笑,「梁帮主之意是讽刺孤处事不公了?」
「草民不敢。」
黎元龙目光转向杨牧云,「杨卿,这位梁帮主不想与你们争,你觉得如何呢?」
「王上,」杨牧云昂然道:「梁帮主的手下斗志昂扬,一路奋勇争先,能够与我们同时撞索,殊为不易。臣觉得,他们后发而先至,我们自愧不如,胜者自然是他们。」
「杨大人何必客气,」梁磐说道:「草民的龙舟并未领先你们分毫,这是事实。没赢就是没赢,这没什么可说的,草民及手下们很是服气。」
「梁帮主这话有失公允了,」杨牧云一脸正色的说道:「你的手下竭尽全力拼搏,并没有输。为何一言而抹杀呢?」
......
两人的争论让黎元龙感到有些惊讶,他对臣下们的争名逐利,已经习以为常。很多时候,为了一件小事,一些位高权重的人甚至不顾身份,在朝堂上争的口沫横飞、面红耳赤。哪像眼前的两人,互相谦让,浑没把这拼尽全力得来的胜果当一回事。
「好了,你们不用再说了,」黎元龙微笑着打断了两人的话,「此事孤已心中有数。」
「请王上御裁!」两个人似很有默契的齐声说道。
「你们的龙舟是同时撞索的,这并没有异议,」黎元龙道:「孤也不能妄判......」顿了顿,抬高语调说道:「孤宣布,今年的胜者是神武卫与白帆帮。」
两人不禁一愕。难道今年赛龙舟的胜者是两支队伍?
「还不赶快谢恩?」孙士淼在旁提醒两人。
「王上的意思,草民的队伍胜了?」梁磐一时未缓过神来。
「天意如此,孤不能违背,」黎元龙心情大好,「你们孤皆有重赏。」
「多谢王上。」两人俱各一喜,齐声道。
「好了,你们下去领赏吧!」黎元龙笑着看了一圈周围诸人,「看来孤今日是不虚此行啊!」
「年轻人不一味争强好胜,懂得谦让,很是难得。」阮廌看着杨牧云的背影捋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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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公布,升龙江两岸呼声震天,都说王上英明。
神武卫和白帆帮的人都各自激动的抱成一团。
「杨大人,」下得高台,梁磐朝着杨牧云施了一礼道:「不知草民能否有幸请大人您去喝上一杯。」
郑玉飘然而至杨牧云的身边,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娇笑道:「牧云,你可是说好了,今晚来我家吃粽子的。」说着瞄了梁磐一眼。
「梁帮主,」杨牧云脸上略带歉意的说道:「本官已有约定,只得辜负你的好意了。」
「无妨无妨,」梁磐一笑,拱了拱手道:「改日也是一样,那草民就不打扰杨大人了。」
......
看着梁磐走远,杨牧云吁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位梁帮主可不是位寻常人物。」
「如何不寻常?」郑玉眨眨眼,「我瞧着他也没什么特别啊!」
杨牧云淡淡一笑,话音一转说道:「侯爷可能等会儿送走王上才能过来,我就先告辞了。」
「你要去哪里?」郑玉拉着他的胳膊不依道:「你得跟我一起走。」
「弟兄们还在等我呢!」杨牧云苦笑,「我跟你去哪里?你府上吗?你阿娘又不待见我!」
「你就这么怕见我阿娘吗?」郑玉璀璨的眸子凝视着他道:「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你们一家团聚,而我只是个外人......」
杨牧云话还没说完就被郑玉打断道:「牧云,在我眼里你就是我最亲最近的人,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要回去了。」
「你......你不会又要去你师父那里吧?」杨牧云心里一阵紧张。
「这你别管,」郑玉转过了身去,「我去哪里,与你何干?」
杨牧云怕她又使小性子,连忙道:「那我跟你去还不行么?我也好久没见侯爷了。」.br>
「喏,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郑玉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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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郑府。
杨牧云与郑可及其家人同坐一桌,感到有些不大自在。太尉大人的家宴上就他一个外人,使他倍感拘束。
与大明不同,过节时安南的达官贵人家里并没有男女分席而坐的习惯,而是全家一起。
郑玉轻轻推了一下杨牧云,示意他给自己父母敬酒。杨牧云只得硬着头皮站起,待给郑夫人敬酒时。她对着自己一笑说道:「牧云你也不必太拘谨了,我与侯爷视你与自己的子侄一般,并没有把你当作外人。」
「多谢夫人。」杨牧云垂下眼帘不去与她的目光对视。
今日这位郑夫人对他的态度颇好,甚为关心的问道:「牧云啊,你在我大越的事一直没有告知家里人吧?」
杨牧云轻轻嗯了一声。
「你现在也是堂堂正四品的都统制了,」郑夫人笑道:「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呢?这样,我派几个丫鬟去你那儿......」
「阿娘,」郑玉打断母亲的话道:「牧云可是整天泡在军营里,身边怎能带丫鬟呢?」
「哦?你不是说牧云已经在城中安顿下了住处吗?」郑夫人道:「把人送到那里不就成了?总不能牧云哪一天回去冷冷清清的......」
「多谢夫人的好意,」杨牧云忙道:「在下有随扈在身边的亲随,他们一直照顾在下。」
「那些个男人粗手笨脚的,怎么能伺候人呢?」郑夫人笑道:「我这几个丫鬟尚有几分姿色,而且善解人意,你愿意的话,收了房也成,等你家娘子过来,再定她们的名分不迟......」
杨牧云和郑玉听得脸上微微变色,郑夫人一番话看似对杨牧云关怀备至,实际上是让其她女人把他牵绊住,好使他与郑玉都不好再来往,看来她从心里还是没有接受杨
牧云。
「阿娘,」郑玉心中一凉,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牧云的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那怎么成,」郑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郑可道:「侯爷待他有如亲生儿子一样,我若不过问的话,那岂不是失礼?」
「阿娘......」郑玉强忍住气,正待顶母亲几句。却听父亲开口了,「夫人,这事以后再说,牧云第一次来这里过节,可得以礼相待。」举起酒杯,「来,本侯这里先干上一杯。」
杨牧云和郑昭连忙举杯站起,躬身向着郑可遥相一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爹,孩儿也敬您一杯。」小郑皓奶声奶气的也学着两位哥哥端起一个酒杯,捧至郑可面前。
小孩子可爱的样子把一桌人都逗乐了,郑可捋着胡须接过酒杯笑道:「阿皓大了,知道敬酒了。」
「阿皓,」郑夫人一脸怜爱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道:「你要是觉得闷的话,就去玩吧!」
小郑皓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摇摇头说道:「我不走,我要看着你们。阿娘,你可不要跟阿姐再吵起来呀!」
郑夫人微微怔了一下,「阿皓,你胡说什么,今天是过节的日子,我怎么会跟你阿姐吵呢?」
小郑皓撅起了嘴,「早上阿娘你就跟阿姐吵了一架,说不让她去找......」看了杨牧云一眼,收住了下面的话。
家宴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还是郑可开口笑道:「阿皓,你阿娘和阿姐那是在闹着玩呢!也就你当真了。」不动声色的举起酒杯对杨牧云道:「牧云,来,我们再喝一杯。」
杨牧云心杂陈,也不知今天自己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与郑可又干了一杯。
为了缓解气氛,郑可说道:「牧云啊!王上是很看重你的,最近与朝臣们讨论想要你出使大明,你有什么看法?」
「侯爷,」杨牧云稳定了一下心神问道:「出使大明的事,已经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