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文娣的手掌碰到杨牧云肩头的一瞬间,感觉一股炽热且强劲的力道弹在他手掌上,使他的手有如蜜蜂蛰了一般缩了回去。
「招千尉,」杨牧云淡然一笑,「若有闲暇,本官定当和你共饮一杯。」
「妈的,这小子当真邪门。」招文娣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怎能让杨统制您破费,这顿酒下官是一定要请的。到时杨统制可要赏光啊!」
「一定一定,」杨牧云笑道:「能与招千尉共同巡视宫禁,也算有缘,招千尉但请,本官岂有不到之理?」
「那就说好了,」招文娣道:「待定了日子下官便派人通知杨统制,您可不能推脱哟!」
「不会不会,」杨牧云笑了笑,「那本官就静候招千尉的请帖了。」
招文娣朝他拱了拱手,带领手下转身去了。
「大人,」走不多远,他身后一名身穿藏蓝色服饰的校尉低声向招文娣问道:「大人,您就这样放他过去了?在这宫里,无论哪一卫的人见了咱们,都得毕恭毕敬的避行让路,谁曾见过这样跋扈的小子?就算他是神武卫的都统制又怎样?朝中公卿、军中将官,一听咱们的名头,谁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招文娣哼了一声,乜了一眼杨牧云远去的背影说道:「不急,来日方长,在这宫里,还怕没机会收拾那小子么?」
......
方才的一幕李岘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虽武艺平常,也能看得出来招文娣与杨牧云暗中交了手,而招文娣吃了个小亏。不禁暗暗担心,低声对杨牧云道:「大人,这京抚司的人极是难惹,您还是不要招惹他们的好。」
「本官可没有招惹他们,」杨牧云淡淡道:「是他叫住本官的。小小一个千尉,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不给他小小一个教训,他们是不知进退的。」
「是,是,大人说的是。」李岘苦笑。
「以这个招文娣的武功在京抚司里算是怎样的一个高手?」杨牧云问道。
「这个......」李岘思索了一下说道:「京抚司是王上身边的亲军,除护卫王上外,兼管侦缉、刑狱。并不参与对外征战,因此黎指挥使私下网罗了很多江湖人士,这其中也有来自大明和东瀛扶桑的武功高手。」
「哦?」杨牧云的眉毛一展,「看来黎大人手下是人才济济啊!」
「这招文娣是西山门的一位高手,」李岘说道:「其刀法诡异莫测,不过论起在京抚司中的地位,还不将。」
将?」杨牧云目光一闪,「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属下也不大清楚,」李岘道:「只是听闻他们是黎大人手下武功最高强,但具体是谁连京抚司里知晓的人都不多。」
「唔......」杨牧云陷入沉思中。
这时从宫城甬道旁侧的一道角门内飞出一个皮球,「啪——」的一下不偏不倚砸在杨牧云的盔矛上,盔樱一阵颤动。众卫士下了一跳,忙拔刀上前,将都统制大人团团护住。莫不语和胡文广更是挡在杨牧云左右,全神戒备。.br>
一阵孩子的玩闹声从角门内传来,「殿下,您这次真的踢中了。」
「那你还不快去把球捡回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门内跑了出来,一见杨牧云等人,不禁一愣,吓得后退几步,靠在了宫墙上。
这是个小太监,应该不超过十岁。蓦然见到这么多人拔刀相向,心中害怕之极,小嘴一瘪,差点儿哭出声来。
「我说你怎么磨磨蹭蹭的......」从角门内又跑出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身穿锦绣长服,头戴玉冠。一见角门的人,也愣住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看到杨牧云时,小脸登时露
出喜色,「啊,原来是杨先生。」
「你......」杨牧云见这个孩子面熟,瞬间便认出他是四王子黎思诚,讶异道:「是四殿下。」对身边的人道:「快把刀都给本官收起来。」上前一步,深深一躬,「下官神武卫都统制杨牧云见过四殿下。」
「免了免了,」黎思诚小手一摆,朝他眨眨眼,「你怎么到宫里来了,还穿的这么威风,是父王升了你的官么?」
「下官现在职掌宫廷宿卫,正例行巡视。」杨牧云一本正经的说道。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黎思诚上前拉住他的手,「阿娘也一直念叨你,希望当面谢谢你。」
「四殿下......」杨牧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走,」黎思诚一扯他的手掌,「跟我见阿娘去,她见了你一定会跟我一样很高兴的。」
「四殿下,」杨牧云脸上颇为尴尬的说道:「下官还要巡视宫禁,等有闲暇再去拜见娘娘。」
黎思诚咬着嘴唇看着他道:「这里离清漪苑不远,我阿娘就在那里,不会费多大工夫的。」
「四殿下,」杨牧云放缓语气说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任何人不得逾越,守卫殿下与娘娘是下官的本分,当不得一个谢字的。」
「可是......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儿也不行吗?」黎思诚眼圈一红,「宫里除了阿娘,还没有别人对我这么好过......」
见这位四殿下一副想要哭的样子,杨牧云正要开口劝他,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背后说道:「阿诚,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玩的话不要离清漪苑太远,你就是不听,要是真闯下大祸来,不怕你父王责罚你么?」
杨牧云转身看去,只见一相貌清丽的宫装少妇在两位宫女的陪同下出了角门,正是吴氏玉瑶。
吴氏玉瑶见是他,微怔了一下。
「阿娘......」黎思诚跑到了她身边,脸色激动道:「我总算遇见他了。」
「嗯......」吴氏玉瑶一脸怜爱的抚摸着儿子的头,怔怔的看着杨牧云。
杨牧云上前几步,躬身一揖,「下官神武卫都统制杨牧云拜见充媛娘娘。」
「杨先生......」吴氏玉瑶笑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杨大人了吧?」
「下官不敢。」杨牧云垂首道。
「你救了阿诚两次,」吴氏玉瑶深深看着他道:「我和阿诚都很感激你。」
「这都是下官的本分,当不得娘娘这样说。」
「你......」吴氏玉瑶看看杨牧云身后的一众部下,欲言又止,顿了顿话音一转道:「杨大人公事繁忙,我就不打扰杨大人了。」
「下官恭送娘娘。」
「阿娘,」黎思诚抬起小脸说道:「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杨先生说吗?」
「小孩子家不得胡言乱语。」吴氏玉瑶说着瞪了儿子一眼。
「我没胡说,」黎思诚急道:「阿娘你一直念叨杨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待遇见了他,一定要好好当面谢他......」
童言无忌,让杨牧云和吴氏玉瑶都颇觉尴尬,杨牧云一拱手,目光下垂道:「下官还要巡视他处,告辞。」
「你不能走,」黎思诚过来拉住了他,「我和阿娘还没好好感谢先生呢!」
不待杨牧云说话,吴氏玉瑶便呵叱道:「阿诚,你身为王上之子,怎么这么没规矩?杨大人还有公事,你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
黎思诚嘟起小嘴,不情愿的松开了手。
杨牧云如蒙大赦,匆匆一揖,率领部下们去了。
眼看着他走远,黎思诚轻轻抽泣起来
。吴氏玉瑶俯下身,拿出一块绢帕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阿诚,你哭什么?」
「我有很多话要跟先生说,」黎思诚一脸真诚的对母亲说道:「这世上除了阿娘,只有他是真正待我好的,两次救了我。我......我要把心里的话都讲给他听。」
吴氏玉瑶轻轻叹了口气,「阿诚,你要真想对你的恩人好的话,就不要让人家为难。懂吗?」
「孩儿不明白阿娘的意思。」黎思诚的眼睛霎了霎。
「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吴氏玉瑶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他救你,是因为有人要害你。这世上有人不希望你好好活着,他能救你,你把这份感激深深埋藏在心里就是了。切不可把他拉得离你太近,这样就是害了人家,明白吗?」
「孩儿还是不懂。」黎思诚更迷惘了。
「你记住阿娘的话就是了,」吴氏玉瑶一脸严肃的说道:「你想要报答人家,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等到这世上没人敢欺负你了,人家才会接受你的报答。」
「孩儿谨记阿娘的话!」黎思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那小太监说道:「阿峑,走,跟我接着踢球去。」
......
杨牧云带队走出老远,才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作为外臣,与宫妃走得太近乃是大忌,这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在王上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那后果......他都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怎么这么巧会碰见她们呢?这比迎面碰到京抚司的招千尉还让杨牧云感到凶险。他心有余悸的向后看了看,后面的人影已模糊得看不到了。
「大人,」这时莫不语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位娘娘人长得挺不错的,对大人您说话也挺特别,她不会是对大人您有什么意思吧?」
「住嘴!」杨牧云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拔出刀来劈了这个口无禁忌的家伙,尽量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再敢胡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莫不语见他目光如刀,心下一寒,忙伸手捂住了嘴。
巡视了大半个宫城下来,杨牧云心事重重,蓦然一个人影自王宫甬道的一侧垂首走过,他身穿太监服色,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杨牧云起先也没在意,但目光一瞥处,隐隐看到他耳轮上似乎有一点印记,心中一凛,再去看时,那太监已转过一道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