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脱离自中国,自典章制度到官制兵制,与中原王朝大同小异,就连军队的装备和操练,也与大明并轨,唯一有特色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象兵部队。由于地域狭长,除了东面临海之外,北、西、南均与别的国家接壤,北面是世界级的大国大明,西面是澜沧王国,南面是占城王国,妥妥的四战之地,因此安南国极为重视军队的建设,武将在朝中有很高的地位,这一点与大明不同。
校场在升龙江的北岸,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为了使军队快速过江,丁列半夜就命人在升龙江上用船只搭建了一座浮桥。大时分,东京城内除留下必要的守卫之外,其余一律过江操演。
杨牧云一身披挂,横刀跨马随着丁列一路向西出了城,再折而向北从搭建好的浮桥上过了江。
等到了校阅场时,天已然蒙蒙亮。
这里,一队队兵马已经列好了整齐的阵势,枪戟林立,盔明甲亮,旌旗蔽天。看样子至少不下于三万人。
杨牧云看得暗暗心惊,怪不得安南一个小国竟然敢跟大明叫板,只观军队的士气,就不输于明军。
丁列马鞭一指左前方黑虎旗下一步骑混合的方阵对杨牧云说道:「那便是神武卫了,你若要统领他们,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军营里可不会看你是谁委派来的,要是不能服众,屁股下的位子也是坐不稳的。」
杨牧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更大的阵势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当初府军前卫临出征漠北时,皇帝朱祁镇也组织过一次军演,规模比这还大。就是通过那一次出征,他极大的锻炼了自己的骑射本领,自忖一般的军演还是能应付的过去。
丁列翻身下马,在众将的簇拥下登上点将台。
待他昂然站定后,东京十二卫的都统制前来拜见这位大都督。他们分别是神翼、神策、神武、神勇内四卫以及天威、天长、兴国、昭武、铁甲、金镰、保捷、开运外八卫。
安南毕竟是小国,一卫的兵马还不到大明卫所的一半,而东京十二卫算是兵额最多的,一卫也只有三千人。但在整个安南军中装备最好,战斗力也较强。
「钟副统制——」丁列的目光扫向十二位统制官中一位身材雄健、长着络腮胡的将官。
「嗨——」那名将官出列大步向前几步,朝大都督执以军礼,「末将钟镇国听令!」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钟副统制,」丁列微微一笑,目光瞥向身边的杨牧云,「本督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认识,这位是杨牧云,王上颁旨新任命的神武卫都统制,你快来拜见一下。」
话音一落,钟镇国和另外十一位都统制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杨牧云身上。
「什么,这就是王上新任命的内四卫都统制之一?他未免太年轻了吧,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王上怎会任命一个毛头小子来当神武卫的都统制?这不是儿戏吗?」众人心下不禁暗自嘀咕。论年纪,他们中最年轻的也三十开外了,论战功,他们哪一个不在腥风血雨中拼杀过,看这小子的一副斯文模样,怕是连拿一把刀都吃力吧?
东京十二卫的都统制全部都是由安南王亲自下旨任命,目的就是保持东京卫军对王室的忠诚。因此安南王对每一位都统制的任命都是慎之又慎,没有在战场上积累一定军功的将领是决不会提拔到这个位子上的。
钟镇国更是感觉浑身都凉透了,原先的神武卫都统制就是现在的副都督阮晟。阮只死后,大都督的位子由副都督丁列继任,黎元龙感念阮只昔日之功,提拔他的儿子阮晟做了副都督。自阮晟高升后,钟镇国便认为自己快熬出头了,由副转正,不就是王上的一道旨意吗?神武卫中还有谁会跟自己争吗?今日校阅,丁列喊他出来,他心中原本一喜,以为大都督会当众宣读任命他为都
统制的王旨,谁知却是这么一句戳人心窝子的话。
「老子从此就要屈居这么一个娃伢子之下吗?」钟镇国忿忿的看了杨牧云一眼,自己为了能够顺利接任都统制的位子,私下里可没少打点,还专门走了相国阮炽的门路。本以为事情十拿九稳了,哪知道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煮熟的鸭子被别人给拎了去,只留给自己一锅汤水。
看他站在原地未动,丁列不悦道:「钟副统制,还不快来拜见你的上官,军中的规矩难道你都忘了吗?」
看着周围一片异样的目光,钟镇国咬了咬牙,侧身昂首抱拳向杨牧云行了个军礼,「下官钟镇国见过统制大人。」
「钟副统制客气了,」杨牧云还礼道:「小弟初来乍到,一切还须钟副统制多帮衬帮衬。」
「好说好说......」钟镇国心念一转,「待会儿校场演武,你这位新任都统制也不能在一旁光看着,老子待会儿逼你下场比试,让你好好栽个跟头出出丑,待颜面扫尽,我看你还怎么在神武卫待的下去。」心中越想越得意,方才心中的不快已一扫而空。在他看来,杨牧云能有什么本事,若与自己交手,肯定会被玩于股掌。
点将台上的战鼓擂了起来,台下的安南官兵根据鼓点操演着各自的阵法,倒也进退有据,整齐划一,阵阵呐喊声震寰宇。
「杨统制,」丁列乜了一眼立在身旁的杨牧云,「我大越将士比之大明军队如何?」
「各有所长吧!」杨牧云淡淡说了一句。
「哦?此话怎讲?」丁列浓眉一挑,「本督愿闻其详。」
「大都督容禀,」杨牧云说道:「越军阵列操演纯熟,可见平时训练有素。但就是人少了些......不瞒大都督,大明京师三大营就有驻军将近二十万,而眼前东京十二卫全数兵马也不过三万多,差了倍。大明全境近两百个卫所,再加上边镇的镇军,合计不下于两百万兵马。请问大都督,大越的全部人马又有多少呢?」
「杨统制的意思是明军胜在人多,而我大越将士胜在战力强?」丁列眼中精光闪烁。
「大都督,」杨牧云笑了笑,「战力的强弱只能在战场上两军对垒时才能真正体现出来,这平常的操演吗......不必过于当真的。」
「杨统制想看真刀真枪,是吗?」丁列唇角一撇,打了个手势,鼓声立止,各军退回本阵。
一名传令兵在台上挥舞了几下令旗,从各卫阵列中均出来一队骑兵,个个长臂宽肩细腰,手挽长弓,身后背着一壶箭,一看就是射手。
这时步兵抬出一个个草靶子放至距离他们百步开外的地方,然后很快退了开去。
杨牧云数了数,一共是十二个草靶子。
各卫骑兵依次呼啸而过,手臂一张,弯弓搭箭。
「咻咻——」弓弦响处,一支支利箭如流星赶月般飞向远处的靶心。
「噗噗——」不大会儿工夫,每一个草靶子上都像刺猬一样扎满了利箭。
「神翼卫,射中靶心七箭。」
「神勇卫,射中靶心六箭。」
「昭武卫......」
......
安南军中,以射中靶心的箭数来定各卫成绩的高低。每卫各出射手十人,每人在百步外各射一箭,以射中靶心箭数多为优胜。
内四卫的射手射中靶心的箭都以上,最多的是神策卫的射手,共射中靶心八箭。而神武卫和神勇卫一样,都只有六箭,排在神策卫和神翼卫之后。而外八卫则逊色得多,大多以下,最多的天威卫也只射中靶。
看到这样的结果,神策卫都统制蔡弘羿得意洋洋,下巴抬得老高。
杨牧云却看
得暗暗摇头,以蒙古骑兵和大明北疆边军的标准,这种成绩很是一般。或许是因为安南的湿热气候和满布丛林的地貌,安南军中所配的大都是单体弓,而不是射程更远,力道更大的复合弓。他曾亲眼见过元琪儿手下斡剌特骑兵的射术,在狂奔疾驰的马背上稳稳的张弓搭箭,两百步开外箭无虚发,箭箭命中靶心。这连一向以骑射冠于全军的大明北疆边军精锐都自愧不如,更别说这些安南军中的翘楚了。藲夿尛裞網
「各位,蔡统制本身就是一位射术高手,他调教出来的射手技高一筹也没什么奇怪......」丁列安慰其他都统制时一眼瞥见杨牧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目光一闪,「怎么,杨统制是觉得他们表现不佳吗?」
「哪里哪里,」杨牧云忙辩解道:「大都督麾下神射手个个百步穿杨,真是神乎其技。」他虽如此说,但脸上难言敷衍之色。
「杨统制如此年轻,就能与我等并列,」蔡弘羿说道:「王上能看重你,那定是有过人之处,不如当场显露一下,也让小的们开开眼界。」
「蔡统制过誉了,」杨牧云道:「我这点儿微末技艺如何能入得各位法眼,实登不得大雅之堂,见笑见笑......」
「哎?杨统制又何必过谦,」蔡弘羿存心要让他出丑,上前拉着他道:「不过是玩玩,无伤大雅......」瞄了一眼丁列,「大都督也想见识一下,杨统制要是再推脱的话那就是不给大都督面子了。」他把丁列拉出来,势必要杨牧云推无可推。
「统制大人,」钟镇国也起哄道:「下面的儿郎们可都瞧着呢!您要是再推脱的话,我神武卫的脸面就要被人扯下来了。」
上下一通挤兑,让杨牧云避无可避,只得道:「那小弟可就献丑了,各位不许笑我。」
「杨统制说哪里话?请——」蔡弘羿一边作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向自己的一名贴身亲兵使了个眼色。那名亲兵会意,忙悄悄退了下去。
杨牧云翻身上马,伸手接过一把长弓拉了拉,很不费力的便拉满了。不禁暗自摇头,这弓的力道最多一石,大明北疆边军的射手应该都能很容易拉开,他们的弓一般都是两石的,射术好的均能拉开三石弓。这一石弓射出的箭距离稍远便杀伤力大减。